第七卷 大坟墓的入侵者

第四章 一线希望

第七卷 大坟墓的入侵者 第四章 一线希望

第四章 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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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溃堤浊流就是这么回事吧,怒涛般的攻势让人产生这种联想。

没错,敌人只是低阶不死者,对「四谋士」而言不足为惧。然而敌方的袭击却是一波接一波,从不停息。

好不容易打倒了连续战斗开始以来第十战的两只饿鬼,赫克朗用手擦掉满脸的汗水。

身体渴望着休息,但没有那个时间,他只喝了口挂在腰上的水袋,就压抑着粗重喘息指示大家后退。然而,或许该说是果不其然吧,敌人并不允许他们后退。

三只手持圆形盾牌的骷髅战士,以及两只身穿长袍,手持法杖的骷髅魔法师组成的综合小队一跃而出,挡住他们的去路。

「记得保存魔力!」

「知道!」

「————清楚得很。」

在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状况下,能够应对各种问题的魔法是最后王牌,不可轻易使用。所以从刚才打到现在,他们总是尽可能保存魔力。

话虽如此,相对地,她们用掉了每天使用次数有限的能力。因为一路上实在有着太多陷阱与不死者阻挡他们。

在格子门后面排排站,从剑砍不到的地方射箭的骷髅弓兵————由于他们对突刺武器具有抗性,伊米娜的弓箭很难给他们致命一击————由罗伯戴克行使击退不死者将其消灭。

用装了毒物的玻璃瓶殴打过来的不死者,也用罗伯戴克的击退不死者加以破坏。

化身为地板,用黏性体液黏住踏上地板之人的脚的地板拟态魔,以及飞行不死者的联手攻击,也都由罗伯戴克用击退不死者各个击破。

会造成疾病、中毒与诅咒等多种异常状态的各类不死者的混合部队,也以罗伯戴克的击退不死者一一消灭。

到了这时候,罗伯戴克的击退不死者一天能使用的次数已经所剩无几,但其他能力与魔力都保存了下来。大概只有在僵尸集团中混杂了外型相似的血肉哥雷姆时,才稍微苦战了一下。

「注意!后方出现多数脚步声!」

「不死者反应!总共六只!」

伊米娜————慢了一拍后,罗伯戴克也————如此喊道,让大家顿时紧张起来。排在前面的五只骷髅迟迟不肯开战,大概就是打算来个前后夹攻,一口气歼灭他们吧。

赫充朗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他的脑中瞬间列出好几种战术。先发制人攻击眼前的敌人,然后一气呵成解决掉他们;放着在前面磨磨蹭蹭的敌人不管,转身殴打背后的敌人;暂且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看清前面与后面敌人的实力后,再从较弱的一方开始收拾;使用魔法拖延其中一方的脚步,并趁此机会击败另一方。

每种战术都有它的效果,但也都不够有效。就在这时,有如上天旨意的直觉降临赫克朗的脑中。

「赫克朗!要怎么做?」

「后退!应该有条岔道才对!冲进去!」

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负责殿后的伊米娜马上冲了出去,爱雪与罗伯戴克也跟随其后,最后是赫克朗。

伊米娜会听命奔跑,表示从距离上来说是办得到的。赫克朗拚命狂奔,以免追不上全速奔跑的其他成员。当然敌人也不会好心放他们走,不死者们穷追不舍的脚步声从后面追了上来。

「吃我这一招!」

赫克朗拿出具黏性的链金溶液往后一扔。

以链金术制成的溶液在地板上滑溜地散布。

效果立竿见影,脚步声一口气全消失了。

如果是有智慧的不死者,也许会想到绕路,但低阶不死者当然不可能那么聪明。再说像骷髅这种没有肌肉力量的魔物,一旦黏住了就很难用蛮力扯开。

「不死者反应!右边四只!」

「右边是墙壁!」

「不对,那是幻术!」

四只食尸鬼穿过墙壁袭击而来。骨瘦如柴的不死者,来势汹汹地用鸟爪般的发黄尖指甲扎人的模样十分吓人。话虽如此,这支小队里没人会幼稚到被这种伎俩吓到。

「别小看我!」

即使遭到突袭,伊米娜仍然马上拔出匕首一扔,射进食尸鬼的喉咙。肮脏液体般的血液大量涌出,一只食尸鬼瘫软倒地。另一只被伊米娜身旁的罗伯戴克用尽全身力气挥动钉头锤,砸烂了脑袋。

赫克朗判断交给两人不会有问题,就将全副精神用来注意后方,敌人必定会追上来。既然如此,或许该像刚才一样泼洒链金溶液比较安全。

赫克朗正要扔出链金溶液,忽然看到一只骇人的不死者。

「死者大魔法师!」

同时,他也看见了不死者高阶魔法吟唱者手指上缠绕的雷电。就算是赫克朗,也很清楚那是什么魔法。

「雷击」。效果是一直线贯通的雷电攻击。闪避方法只有一种。

「————把食尸鬼一起塞进去!」

伊米娜与罗伯戴克想必不知道赫克朗为什么会下这道命令,但两人毫不犹豫地照办了。

四人连同食尸鬼一起进入幻影墙壁的瞬间,一道白色雷击有如闪光般通过背后。

当空气发出啪哩啪哩声震动时,赫克朗等人的脚下张开了一个魔法阵。下个瞬间,下面升起了无从闪避的苍白光芒,将所有人包裹起来,接着映入视野的风景全变了样。

「全体注意!提高戒备!……怎么回事?」

即使食尸鬼消失了,周围的景象全变了样,经过连续战斗的紧绷神经仍然不会松弛。即使如此,他面对这过度异常的事态,而不禁发出呆愣的喃喃自语,也无可厚非吧。

赫克朗甩甩头,重新集中注意力。第一件该做的事————掌握状况虽然也很重要,但更要紧的是确认同伴们的安危。

伊米娜、爱雪、罗伯戴克。

「四谋士」的成员们仍然维持着刚才踏入魔法阵的队形,一个人也没少。

确认大家平安无事后,四人不敢大意,继续对周围提高警戒。

那里有一条阴暗通道,一直线延伸出去。通道既宽且高,大到连巨人都能轻松通行。通道上竖起的火炬火光晃动,形成阴影,影子有如起舞般飘动。通道延伸的前方,有个落下的巨大格子门。从格子门的空隙之间,透进白色的魔法光。往通道的另一侧看去,似乎延伸到很远的地方,途中有好几扇门,被火炬光源照得清清楚楚。

整条通道悄然无声,只能听见火炬哔哔剥剥的迸裂声。

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魔物要袭击他们。虽然如此判断,却还是无法放松心情。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过跟之前那些地方气氛完全不同呢。」

的确,这里给人的感觉跟刚才的坟墓完全不同,或许该说这里比较有文明气息吧。「四谋士」的成员们环顾周遭,试着掌握这里是哪里,但只有爱雪的态度有点不同。

「————这里是……」

赫克朗敏锐察觉出这句话中具有的感情,向爱雪问道: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还是说你心里有头绪?」

「————我知道一个类似的地方,帝国的竞技场。」

「喔,经你这么一说,的确很像。」

罗伯戴克出声表示同意。赫克朗与伊米娜虽然没有出声,但也表示同意。

「四谋士」的成员们在竞技场出场之际,从等候室前往竞技场时经过的通道,跟这个地方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那么,那一头就是竞技场喽。」

罗伯戴克指着格子门那边。

「应该吧。传送到这个地方来……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

就是在叫他们上竞技场吧。虽然完全无法想像在那里有什么等着他们。

「————很危险。长距离传送被认为是第五位阶魔法。竟然能够做出那种领域的魔法陷阱,这种事我只有在故事里听说过。这座遗迹是拥有超乎常理的魔法技术之人建造的场所。称了敌人的意会很危险,我建议走反方向。」

「可是啊,如果对方在邀请我们过去,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死中求活吗?你想想嘛,如果对方邀我们过去,我们却不听,不是反而惹恼对方了吗?」

「两个选项都有危险,罗伯你认为呢?」

「两人的说法都有道理。只不过,我对爱雪小姐的发言有个疑问,这是住在这个遗迹的人设下的陷阱吗?会不会是只是把不认识的第三者设置的陷阱拿来有效利用?」

四人面面相觑,叹了口气。继续争论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情报不够,意见也没统合,但还是得做出结论。

「————罗伯说得没错,这里也许是五百年前的遗迹。」

「是啊。据说在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相当先进的魔法技术。」

「一度统治大陆之后随即毁灭,现在只剩下首都的那个国家吗?」

「————八欲王,据说就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推广魔法的。这如果是那个时代的遗物,也许……」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赞成前往竞技场。真要说起来,如果对方是用陷阱将我们传送到这里,怎样都不会放我们走的。」

听了罗伯戴克的发言,赫克朗等三人点头表示下定决心,开始往前走。

走近格子门时,那门好像等待已久似的,猛烈地往上升起。一行人穿过格子门,只见一个好几层观众席围绕着中间空间的场所,映入他们的视野。

这座竞技场跟帝国那座相比毫不逊色。不,看这奢华的建筑,恐怕还更加富丽堂皇,而且各处都施加了「永续光」,向周围散发着白光。因此四周看起来就像白天一样明亮。

「四谋士」的成员们在看到观众席时,震惊之情达到了最高点。

因为那里有着无数的土块,观众席上坐满了称为哥雷姆的人偶。

所谓的哥雷姆,是一种对主人唯命是从,以魔法方式制造出来的无生物。他们不需要饮食或睡眠,既不会疲劳也不会老化,是最好用的看门人或劳动者。由于制作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劳力舆费用,因此即使是最弱的哥雷姆,价格也相当高昂。

就连高价受雇的赫克朗他们,都很难买得起一只哥雷姆。

如此昂贵的物品,竟然摆满了这个竞技场,几乎要塞不下了。

在赫克朗等人来看,这就像是一个标志,显示了这座竞技场的主人拥有多雄厚的财富,又是个多寂寞的人。

如同被传送到这里以来重复了好几次的反应,他们面面相觑,然后走向悄然无声的竞技场中央。

「户外?」

他们听到伊米娜这样说,抬头一看,看到的是一片夜空。由于周围的光源很亮,繁星光辉显得不够明亮而无法一眼望尽,但还是看得出来竞技场上空是一片夜空,这点不会错。

「我们被传送到外头了吗?」

「————既然如此,就用飞行魔法逃……」

「嘿!」

彷佛要打断爱雪的话,随着一阵喊声,类似贵宾席的露台上跃下一道人影。

从六层楼的高度纵身跳下的人影,在空中一个翻转,然后彷佛长了对翅膀般轻盈落地。这个动作并没有借助魔法之力,只是单纯的体能技巧。完美动作让身为盗贼的伊米娜都不禁屏息。

双脚轻轻一弯就完全抵消了冲击力道的人影,露出自豪的表情。

降落眼前的是一个黑暗精灵男孩。

他抖动着从金丝般头发中突出的长耳朵,露出像太阳一样灿烂的满面笑容。

男孩全身都穿着皮甲,外面穿上贴着漆黑与深红龙鳞的合身轻装铠,再套上一件白底金绣的背心。胸前绣了某种花纹。

看到左右不同颜色的双眼,伊米娜惊讶地叫道:

「你————」

「————挑战者入场!」

男孩对着手里握着的棒状物体一喊,尚未变声的声音立刻扩大好几倍响遍竞技场。

配合着男孩开朗的声音,突如其来地,传来一阵阵震荡竞技场的声响。

环顾周遭,至今动也不动一下的哥雷姆们,全都开始原地踏步。

「挑战者是蠢到敢入侵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四个亡命之徒!他们的对手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之主,伟大而至高无上的死之王,安兹·乌尔·恭大人!」

就在黑暗精灵如此说道的同一时间,对面的格子门抬了起来。在那前方,有个人从阴暗通道出现在竞技场上。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具骷髅。

化为白骨的头颅上,空虚的眼窝点亮着红色火光。

此人身穿类似长袍的衣服,但以腰带束起的腰部位置,可能是因为没有肉的关系,细得超乎常理。手上浚有拿武器,或许是个魔法吟唱者。

「喔!决斗助手是我们的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

一看到跟随其后走来的女性,「四谋士」的所有成员都倒抽一口气。

那是位胜过漆黑美姬的绝世美女。如同证明了人类不该有的美貌,额头左右两侧长出了向前突出的犄角,腰上有着一对漆黑羽翼。这些部位都十分真实,绝非人造物品。

撼动竞技场的踏步声,随着迎接两位新登场的人物,变成了掌声。正符合欢迎王者的喜悦。

在周围的哥雷姆们无止无尽的雷鸣般暍采下,两人一步一步走向「四谋士」。

「————对不起。」爱雪低语:「————都是我害的,才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要进行的战斗,恐怕将是「四谋士」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战斗,说不定甚至会有人丧命。爱雪似乎认为大家会陷入这种绝境,都是自己造成的。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大家有可能会放弃这份工作,不会踏进情报不足的坟墓。

然而————

「不不,这个小妹妹在说什么啊。」

「就是啊。这份工作是大家决定要接的。不是你害的喔。再说照这份委托的内容,就算没发生过你那件事,我们应该还是会接吧?」

「就是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赫克朗与罗伯戴克对她笑笑,最后伊米娜摸了摸爱雪的头。

「好啦,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不过还是先谈谈看吧。还有,爱雪。你知道那个不死者的身分吗?」

「————感觉得到知性,所以应该是高阶骷髅系?」

站在前面的骷髅————安兹伸手一挥。那动作也像是在掸掉什么东西。

声音消失了,所有哥雷姆的动作瞬间停止,回到了刺耳的寂静。赫克朗转向慢慢走来的安兹,以诚恳的态度,彬彬有礼地鞠了一个躬。

「首先我想向你道歉,安兹·乌尔……阁下。」

「……是安兹·乌尔·恭。」

「失礼了,安兹·乌尔·恭阁下。」

安兹停下脚步,下巴一扬,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愿意为了未经过您允许就踏进这座坟墓谢罪。只要您愿意饶恕我们,我愿意支付足够的金额作为赔偿。」

一段短暂的沉默流过。然后安兹叹了口气。当然,不死者安兹不需要呼吸。之所以刻意叹气,应该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观感吧。

「你们难道会那样吗?放在家里打算晚点再吃的食物长蛆的时候,不会杀死它们而是会好心地拿去放生吗?」

「蛆跟人颓不能相提并论!」

「可以,对我来说可以。不,也许人类还比较低劣。我们可以说错不在蛆,而是在生下它的苍蝇,但你们不一样。并不是被硬是带来,或是有什么特别理由,逼不得已,只是为了满足对金钱的无聊欲望,而袭击了也许有人居住的坟墓,抢走这里的财宝。」

安兹发出了笑声。

「啊,不用放在心上,我并没有在责怪你们。强者剥削弱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也都是这么做,并不觉得只有自己例外。如果有人比我更强,我就会沦为被剥削的一方,所以我一直小心戒备……好了,闲话说多了。依据弱肉强食这个单纯的真理,我要从你们身上夺走一样东西。」

「不,其实我们是逼不得……」

「————住口!」强硬的口气打断了他。「不要说谎让我不高兴……那么,用你们的性命偿还愚蠢的罪过吧。」

「如果有人允许我们这么做呢?」

安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彷佛瞬间冻结一般。所显示出来的,是无庸置疑的强烈动摇。赫克朗内心对于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感到惊讶,但没有表现在脸上。就在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突如其来地出现了一线希望,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无聊透顶。」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真是无聊透顶,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想惹我不高兴也该有个限度吧!」

他的动摇影响到周遭的人,黑暗精灵男孩也露出困惑的模样。赫克朗想确认最后一人的反应,全身突然起了鸡皮疙瘩。

跟随安兹身后的美女仍然面露温柔的微笑。然而她散发出的杀气,却足以让人额上布满冷汗。

「如果是事实呢?」

「……不……不,你只是虚张声势,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所有人应该都只是我手掌心里的活祭品才对。」安兹摇摇头,目光射穿了赫克朗。「不过,但是,我……对,为了以防万一,就听听你怎么说吧……是谁允许你的?」

「您应该认识他吧。」

「他……?」

「他没有报上姓名,不过外貌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怪物。」

「巨大的?那是……」

赫克朗死命思考这条危险的钢索要走到哪里才算终点。

正因为对方夹在两个纠葛之间进退不能,所以才没提出进一步的质问。因为一问,真假就确定了。

赫克朗觉得对方的态度简直像个人类。这不像是怪物会有的反应,而是胆小鬼的行动。不过,这可是个好机会。

「你说说看那人的外貌。」

「……皮肤呈现油亮的光泽喔。」

「油亮……?」

看到安兹再度陷入思考漩涡,赫克朗知道自己再一次脱离险境,心中安心地呼出一口气。他轻轻动动手指打暗号,要同伴悄悄观察周围的情形。他们要找的是逃生路线,对方在确认情报的真伪之前,想必不会杀了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设法逃生。

「他说了些什么?」

(必须警戒的是迷惑或支配等魔法或特殊能力吧……)

「在那之前,请您保证不会伤害我们。」

「什么?……如果你们真的有得到同伴们的允许,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不用担心。」

新的词汇————同伴。

赫克朗组合到手的情报。安兹·乌尔·恭接受了交涉,想问出自己这边的情报,可能表示他有同伴,而且现在没能取得联络。

巧妙问出对方想要的情报,再交出去诱使对方产生误会。这是诈欺的不二法门。

「……怎么了?为什么不肯说话?告诉我你见到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目前走钢索都还算成功,该走下一条了。他把汗湿的手在裤子上抹了抹。

「他要我向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安兹问好。」

「……安兹?」

对方突然停住了。赫克朗心想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绷紧表情。

「……他说向安兹问好,是吗?」

赫克朗做好了觉悟,因为覆水难收。

「是的。」

「喝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赫克朗的回答,安兹放声大笑。那笑声听起来并不爽快,而是散发出黏稠热度的狂笑。

「啥……好吧,也是啦。冷静想想就知道根本破绽百出嘛。」

安兹停住了所有动作,注视着赫克朗等人,眼窝中暗藏的火红光影开始染上黑色光辉。承受到彷佛伴随着物理压力的目光,赫克朗等人不由得后退一步。

那目光中散发着愤怒。

「该……该死的杂碎啊啊啊喇啊啊啊!你们!用你们的脏脚,踏进我与同伴们!一起建造起来的,我们的,我们的纳萨力克!」

他无法压抑激烈怒火,讲话一再中断。安兹就像做深呼吸一样,肩膀上下起伏,气急败坏地接着说:

「岂止如此!你还,还拿我朋友,我最,最重视的同伴的名字来骗我!下三滥!我绝不会原谅你们!」

安兹愤恨地吼叫。

那股怒气似乎永无终止的一刻。然而,一切突然急速恢复宁静。

那种变化就像是一条拉紧的线突然断了。剧烈的变化甚至连与他对峙的赫克朗等人,都觉得十分异常。

「————我刚才虽然那样发火,不过错不在你们。因为你们大概是为了得救,才拚命撒谎的。老实说,这股现在还在心里闷烧的怒气……是我的任性……雅儿贝德、亚乌菈,还有其他听得见我的声音的守护者们,捣起你们的耳朵。」

绝世美女与黑暗精灵男孩,都各自塞住了耳朵。男孩把手指插进耳洞里,美女则是可爱地用手盖住耳朵。两人这就是在表示:您接下来说的话,我们都没听见。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项计划,竟然要把肮脏的宵小引进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内。话虽如此,我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也就接受了。」安兹闷闷不乐地摇头。「算了,也罢。抱怨就到此为止……我本想以最后的慈悲心肠,把你们当成战士杀死,但我改变心意了。我要把你们当成肮脏的宵小处理掉。」

安兹事不关己地说完后,把长袍脱下一扔。

长袍底下当然只有一具骨骸。肋骨内侧漂浮着红黑色的不祥宝珠。除了装备着裤子与护脚之外,什么都没穿。不,他还戴着一个项圈。垂下的锁链被从中切断,垂挂在半空中。

「哦哦!」

上空传来一声怪叫。

抬头一看,有个像是银发少女的人影从贵宾席探出身子来。不过后面立刻伸出一只戴着类似蓝色金属手套的物体的手,将她拉了回去。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

「晚点我再好好训她。」

听到儍眼的语气,将视线拉回来一看,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安兹的手中握着一把单刃黑剑,以及一面圆形黑盾。

「那么,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开始吧。」

他稍微拉开了双脚的间距————是战斗姿势。

「雅儿贝德,还有亚乌菈……你们可以不用捣住耳朵了。」

两人听到主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立刻齐声回应。同时也把捣着耳朵的手放下来。

「我心情非常恶劣,真没想到他们会是这种人。我会陪他们玩两下,不会要他们的命。之后就麻烦你们处理了。好了,开始吧。」

与用剑及盾武装自己的安兹对峙时,赫克朗的第一个想法,是眼前的敌人并非战士或剑士。真要说起来比较接近魔兽,感觉像是以优异体能强行进攻的敌人。

对方马虎的站立方式以及迎战态势让他这么想。换句话说就是像个外行人。然而压迫而来的沉重压力却很强大。与人类相等的身躯彷佛膨胀数倍,当着他的头压下来一样。

与这种存在为敌时,最可怕的是被对方一口气乘胜追击。

「你们不过来吗?那就由我出招喽。」

安兹一边问,一边向他们踏出一步。

那速度惊人之快,好似一瞬问就将彼此距离缩到了零。

紧接着施展而出的,是举高过头的挥砍。

这种攻击虽然破坏力十足,但破绽应该也很大,然而由体能过人的强者来施展,就变成了夺命的剑击。

————挡下来会有危险。

赫克朗感受到剑刃高速逼向自己,在一瞬间内做出判断。如果选择挡下来,就得正面对抗那股破坏力。那样一来,自己绝对会因为体能差异而抵挡不住。

既然如此,方法只有一个————

留下剑刀被刮削的刺耳嘎叽声,安兹挥动的剑砍向地面。

————那就是卸力。

卸力之后,一般来说对手应该会失去平衡,因而得到反击的机会,但安兹晃都没晃一下。简直好像早就料到一样,步法俐落地恢复成原来姿势。

赫克朗发现自己搞错了。

对方绝不只是凭恃体能在战斗。那是懂得战士技巧的人才有的身手。

(糟了!太小看他了吗?不过,现在也只能不断进攻!)

他瞄准的是暴露在外的头部。施展的是武技————

「『双剑斩击』!」

双剑形成刀光剑影,砍向安兹的头部。本来与身为骷髅系的安兹搏斗时,使用殴打武器伤害量比较大,也比较有利。但赫克朗比较擅长使用挥砍武器,用殴打武器有点没自信。

这场战斗需要的是尽量给予安兹伤害,能给多少就给多少。而不是一再使出不一定能扦中的攻击,祈求运气好给对手大量伤害。

双剑朝着头部疾速飞去。

普通敌人肯定躲不掉这一击。

一流敌人或许只会受到擦伤就撑过去了。

那么————超一流的敌人呢?

「哼!」

安兹用圆形盾卡进剑的轨道。若是一般人肯定来不及,但压倒性的体能就办得到。

「————『魔法箭』。」

「『增强低阶敏捷力』。」

盾牌弹开了两道攻击,响起坚硬的敲击声时,爱雪的魔法化为光箭飞向安兹。同时增强敏捷力的援护魔法也从罗伯戴克飞往赫克朗。

「小孩子把戏罢了。」

安兹看都不看爱雪一眼,光弹在只差一点就能碰到安兹的位置消失了。爱雪大惊失色。

「魔法无效化?哪一种?」

「哼!」

彷佛要用来代替回答,安兹拿起盾牌就往赫克朗的脸砸上去。

(盾强打吗?)

脑中闪过著名的基础武技。但赫克朗将危机视作转机,自己也攻击对手。瞄准的是腹部。这个部位会被盾牌挡住,应该是死角。

然而,安兹轻易就用黑剑把它扫开。

(————被看穿了!)

赫克朗蹲了下去,有惊无险地躲过眼前如高墙般逼近的黑盾————然而穿着护脚的腿一脚往眼前踢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脚踢倒不怎么可怕。然而经过几次攻防,赫克朗已经清楚明白到,以安兹的肌力使出的攻击————明明是具没有肌肉的骷髅————全都是可怕的夺命招数,一旦被打中必定是致命伤。

赫克朗连忙翻滚身体躲开脚踢。若不是有罗伯戴克的魔法辅助,这招是躲不过的。脚踢的风压削掉了他几根头发,背脊窜过一阵凉意。

「我在这里!」

伊米娜拉弓同时放出双箭。因为她先喊了一声,并不是偷袭,因此安兹不慌不忙地加以应对。

箭矢没射中目标,往后方飞去。

本来箭矢对身为骷髅的安兹是无效的。所以伊米娜很希望他躲都懒得躲,看来她想得太美了。掉在地上的箭镞呈现压扁的形状,是能够给予殴打伤害的特制魔法箭。如果对方没躲开,应该会产生对骷髅特别有效的殴打属性伤害。

话虽如此,她也不怎么遗憾。因为赫克朗趁着这个空隙,在稍微远离安兹的地方站了起来。原本伊米娜出声呼喊,也是为了替赫克朗制造起身的空隙。

赫克朗向敌人踏出一步,开始反击。

「『双剑斩击』!」

「喝!」

安兹用一把剑轻轻松松弹回两道斩击,弹回的冲击力道震麻了手。

(好难缠的家伙啊。肉体远远强过人类的魔物经过战士修练,竟会变得这么厉害。难怪武王会强了!)

在夺命剑刃的攻击范围内战斗异常消耗精神力。脑部因疲劳而开始哀号的赫克朗,后退与敌人拉开距离。

当然,安兹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哪里……逃!」

安兹踏向赫克朗。不用说,前进一定比后退快。

赫克朗判断要被敌人追上了,就在这时,后方有个东西发出声响,从他的脸旁边飞过。

从赫克朗的背后————一只偷偷射出的箭矢高速飞来。一般人绝对躲不掉这一箭。但或许该说果不其然,依旧射不中拥有超人反射神经的安兹。

「————『闪光』。」

「『增强低阶臂力』。」

闪光在安兹眼前爆开。这种魔法无论抵抗成功与否,都会短时间夺走对方的视野,然而碰上安兹似乎毫无作用。他只显示出有点厌烦的态度。

「碍事!」

被增强了敏捷力与臂力的赫克朗拉近距离,安兹啧了一声。

「————『铠甲强化』。」

「『抗恶防御』。」

爱雪与罗伯戴克的援护魔法加强了赫克朗的守备。

安兹躲开赫克朗的攻击,以剑弹开,正要进行反击时,又有箭矢飞向安兹的脸。

「……哼!」

安兹只稍微动了动脸就躲掉了箭矢,其身手正符合坟墓统治者的身分,也称得上是个十足的魔族战士。

接受了支援,赫克朗稍微拉开距离,擦掉时间虽短但惊险万分的战斗带来的汗水。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不过安兹·乌尔·恭真的很强。

他拥有人类远远不及的体能。而且还有灵活运用强壮肉体的技术,看穿假动作的洞察力,掌握「四谋士」所有人行动的认知能力,对魔法的抗性,然后是手中的魔剑与盾牌。可以说战士想要的一切,他一个也不少。

赫克朗能跟这样强大的男人平分秋色,也是有原因的。

的确所有的一切都是生死交关的攻防。一旦卸力时看错了剑挥砍的角度,剑就会被打个粉碎,自己也会受到致命伤。只要稍微错判横扫的剑的距离与速度,自己就会被砍成两半。这种幸运就像是至今扔出的硬币全都是正面,幸运的确在冥冥之中帮助了自己。

但还有一个更大的理由。

那就是团队合作。

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关头,心有灵犀的同伴们,才能像一个完整生物般采取行动。

做为群体的「四谋士」与做为最强个体的安兹·乌尔·恭平分秋色。

赫克朗消除了脸颊稍微浮现的笑意。

安兹至今仍然毫发无伤。巨墙既厚且高,但不是绝对无敌。

赫克朗如此确信,挥动了双剑。

赫克朗受到魔法强化的肉体使出的最快剑击,被圆形黑盾轻易弹回。飞来的箭矢被黑剑砍飞。趁着这时候,爱雪与罗伯戴克继续用魔法强化赫克朗。

安兹不大愉快地啧了一声,敌意迅速减弱。

赫克朗本想继续追击,但他选择先调整越来越乱的呼吸,于是退后。身为不死者的安兹再怎么战斗也不会累,但赫克朗他们是人类,会逐渐累积疲劳。一旦演变成持久战,吃亏的是他们。能休息时就该休息才正确。

「果然……还是缺少决定性的攻击啊。我以为我知道攻击次数多的优势,然而一旦自己处于这种立场,还是不免感到烦躁……会觉得自己怎么连一个这点程度的对手都打不倒。」

安兹耸肩的模样看了并不讨厌。他是由衷这样想的。

实际上,这就是团队行动的强项。赫克朗像是受到称赞般绽开笑容。

裁在这赙,原本一直默默旁观的绝世美女开口了。

「————安兹大人,是不是该玩够了呢?」

「什么?」

「恕我失礼,但我认为放任假冒无上至尊之名的傲慢盗匪继续享受自由,似乎是一件令人难以容忍的事。给予他们慈悲的时间是不是该结束了呢?」

「欸,雅儿贝德,怎么可以对安兹大人————」

「————不,亚乌菈。她说得的确没错。」安兹摇摇头。「况且应该也够了吧。我觉得刚才的战斗方式,已经累积了不少的经验。」

「真是太精采了。不愧是贵为我等统治者的无上至尊。」

「呵呵,是吗,真教我高兴。你做为战士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就算只是场面话,听了也让我有点害臊。」

「怎么说是场面话呢!我是真心如此认为的。」

「是吗,谢谢你。再来就是询问科塞特斯的评价,以及他对今后的训练方法有什么意见吧。」

安兹点了好几次头,显得心满意足的样子,然后再度转向「四谋士」。

他散发出的气氛产生了变化,让赫克朗有种不祥的预感。

历经多次生死关头锻链起来的直觉在吵嚷着「危险」。

「好了,拿剑玩游戏就到此结束吧。接下来是别的游戏。」

剑与盾牌从安兹手中掉落。两件装备还没掉到地上,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

把剑丢掉————这是承认败北之人会有的动作。只是,安兹的态度当中没有丝毫败北之笆,目前的状况应该也不需要认输。

因此赫克朗不明白安兹在想什么,大惑不解。

「……这是做什么?」

对于这句疑问,安兹露出了冷笑。不,是似乎笑了。

他缓缓张开双臂。那种张开双臂的方式,就像迎接信徒的天使,或是拥抱亲生子女的母亲,用满满的爱包容对方。

「你不明白吗?那我就用讲的吧。」安兹满意地哂笑。「我陪你们玩玩,尽管放马过来吧,人类……」

气氛变了————

照常理来说,放弃武器————装备,应该会相对地变弱才对。然而赫克朗却觉得眼前的安兹似乎变成比刚才更强大的存在。对,就像体格整整大了一倍以上的压迫感,袭向赫克朗。

放弃了剑之后反而增强力量的存在。

从这点可以想到两个答案。一个是像修行僧那样以自己的肉体做为武器之人。但如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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