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天 风

第一卷 第2天 风

——第2天

神明大人是为了帮助人们解决困难而存在的。

(神明大人,世上居然还有冒充巫女这一神职的cosplay女,她还把善良的学生当成奴隶使唤。请您惩治她。)

啪啪。我用手拍出这略带吵闹却令人愉悦的声音后合掌。

被昏暗的前殿吸入的小市民的真切心愿,我相信神明大人他一定会因此而感动的——

这里是穗积之宫神社。

这不仅是小镇唯一神社,同样也是市子的老家。

这是唯一一个和她所穿衣服最无违和感的非常珍贵的地方。

且说,前些天被她强行拖到那么远地方的我,为何现在会身处可称之为犯罪现场的这里呢。

从各方面各角度,都抱有危机感的我,从昨晚开始就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罗列了一遍后,开始劝说市子。

「为了让我们的相亲能顺利成功,我想一定要去你家神社拜拜」,其中这条迫于无奈而出口的话,貌似发挥了作用,市子总算答应了我的请求。

一旦参拜结束,估计她打算马上再继续实行那名为散步的死之进行曲吧,这可不行。

从现在起我会动用一切手段,直到太阳下山之前,都不会让她离开这里。

因为她也知道一旦太阳下山,就无法继续。这样的话,接下来就是找过夜的地方了。

最关键的地方正在于此。我觉得市子她不会在离家这么近的情况下,还特意留宿在别人的家——那样,我们今晚过夜的地方就会变成各自的家。

这样,接下来就不由她了。直到相亲结束为止,我都会像这样宅在家里。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出门,我要把剩下的时间拖过去。

这就是我全部的计划。一旦成功,前方有名为自由的解放等着我。

「你还真的很热诚地祈祷呢。」

穿着白衣红裤的狱吏用充满怀疑的眼神,审视着犯人。

「因为是希望相亲成功的祈祷,所以,汇集了我所有对神的信仰心。」

「那就好。」

虽然市子微笑着说这话,但我已从市子的嘴角看出,她其实想说「反正你完全没有这么想吧」,市子她毫无疑问可归为超能力者。

嗯,不管祈祷多久都行——不能让市子对此抱有怀疑。

(那个。刚才的祈求因为受到恐吓,不得已让我取消吧。非常抱歉,请一定要保佑我相亲顺利。)

为了不让这位比起神通力,魔力更强的巫女看出什么来,我偷偷地再次拍了拍双掌。

只是,这个神社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十分奇特。

那条只看得出是用于表现苦行的长长的石阶,通往庄重的拜殿。

穗积之宫神社的拜殿,这种说法并不是一种比喻,而真的是只要登上石阶就能直达拜殿,这样的行为相当于往置于最上层台阶处的赛銭箱里扔香油钱。

宽阔的石阶的前方显现出的拜殿威容,犹如巨大的门立在那里一般。

一瞬间会让人猜测,是因为神社内部狭窄,才把拜殿排挤在外,从而形成了这么奇怪的建筑结构,但其实拜殿另一边的占地面积才大得惊人。

但是,唯有本殿被独立建造在此。

宽敞的神社院内深处,除了放着神体(各神社都不同的用于供奉的圣物)的本殿之外,就再没其他。

既没有神社内必不可少的社务所,也没有神乐殿,手水舍,甚至连鸟居也没有。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的话,也只有穗积之宫一家所居住的豪宅了。

「那个,市子啊。穗积之宫神社祭拜的神明大人是?」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祈祷啊!?」

「嗯。」

本次作战成功的关键在于如何让市子生气这点上。

从表面来看,也许会让人觉得这不是会产生反效果嘛,但请好好地动下脑子。

市子在这种的情况下,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我迅速先开口畅所欲言起来。

「在你用看爬行害虫的眼神注视我之前,请先稍微思考一下。其实没有比这更合理的参拜了。本来参拜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认为只要祈求就一定能实现的话,那也太可悲了吧。如果因为深入了解这里的神明大人,进而对其期待有所增加,在其后许的愿,最后却还未没能得以实现——嗯。明白了吧。也就是说,许愿之后才去了解这里神明大人的详细情况的人,从一开始就无任何期待,说着"原来是这样啊",对结果的认同接受概率,以及"说不定会实现"的可期待概率也会上升,这才正是合理,符合实际的啊。」

「你所谓的"合理性",由我看来从本质上就是错误的。」

市子把我那无用的长篇大论嗤之以鼻。

「首先,对小狗你来说,神明大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看样子我有必要从这点开始和你解释一下啊。」

是的,市子「打算对我进于口头教育」。

也是说,与此相对的时间也会这样被浪费掉。也许两人谈话所花的时间并不多,所谓积少成多。这点时间也不能放过。

「你去那里坐好。」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到处都有神明大人。

曰:山中有神,河中有神,石,木中亦有神。人们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寄宿着神。

所谓的八百万神正是此意。

如此之类的演说,我都听腻了。对我来说只是音波催眠。

"神"既不会去支配人类,同样也不会强迫人类服从他。

换言之,神和人类是平等的。正因为如此,人类供奉神——神道是指神对人类的良心的全心全意地信任,在此基础上才能成立。

人心善恶的观念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所以神道也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人类供奉神尊敬神。所以神会救助遇到困难的人。

神会救助遇到困难的人。所以人类会供奉神尊敬神。

这就等同于人与人的关系、良心和良心的关系罢了——

换言之,神和人类的关系就是两者自然而然的沟通。

「因此,参拜本来就是指——」

好势头。

我知道这些都是市子的现学现卖,但我像是真的很同意她说的东西般,点头聆听。

我至今还是不明白为何市子会对『神巫』这个称呼执著至此,但她叙述的这个故事,还真的几乎都是她从某人那里听来的。

那位是她在这世上最尊敬的存在,同时也是她最亲的亲人——

「——正是如此。没有意义的。」

「哇!!」

突然从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令我不由地尖叫起来。

「什……」

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身材矮小——我熟知的老婆婆。

黑色唐衣(高级和服),白色的裤裙,黑白两色犹显突出的反差,前额的钗子,和着垂在两边的日阴线(注:在祭典、神事时,系在祭祀头冠左右两边,垂下的青色或是白色的线组)如果是平时——她会穿所谓的常服——比这身要略轻便,但现在是祭典期间,所以婆婆穿着平时很少穿的正装。

「请……请不要吓我呀!」

「我只不过接了个话而已,轮少爷」

好吧,是没错啦,但您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偷偷靠近,这对心脏可不好。

「特地过来参拜的嘛,值得夸奖啊。」

「不,不。您过奖了」

……惨了。

「但你来这里参拜的同时,还在此大声发表意见说这毫无意义的心境,果然还是我无法到达的境界啊。」

「呀,那个。」

「我还真佩服你这种笑着谈论神罚,毫不畏惧的豪胆。不好意思,让我这样的老婆婆来讲给你听,我来告诉你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吧。曾经神明大人降临到此,可怕的神罚故事吧。」

「……对不起」

「那次也是,开端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曾经有个把参拜这事当成无聊之极的笨蛋,只不过是这样的小事罢了。像你这样的胆大的男孩子也许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却直到现在,光想到当时的情况就觉恐惧席卷而来……噢,我仔细观察了你一下,你像极了已经不成人形的那位。」

「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啊!」

不愧是市子的祖母——既能言善道,又伶牙俐嘴,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尖酸刻薄。

我万万没有想到跑到这里会遇伏兵啊。实在是只要和这人一说话就会引发我神经错乱的啊。

不知道这可不可以算是因为她那个职业的关系。

除她们以外,我从未见过其他的神职者,所以不太清楚,如果说神职者都是"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相信,蔓延于这个世间的鬼魅魍魉都是他们在暗地里消灭的。

神社这个词汇的本身体现出来的不可思议感,以及实际造访此地而切身体会到的弥漫在此的神秘氛围。

两者相辅相成——不,就像是神社的实体化,看起来充满破绽,但事实上是毫无破绽的。

让我最感神经错乱的关键点正是这点,我只要一站在这人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地就地立正,会真的去认真思考,这个世界上也许真有"神明"的存在。

「奶,奶奶大人,我看已经够了……」

说起来市子她也是站直身躯,惶恐不安。

这位正是她真心充满尊敬之情的人,同时她也是市子的奶奶,这个穗积之宫神社的当家神主——确切地说是宫司——玄婆。

正如我所感到的那样,『玄婆』她的行为举止有强烈的"那种感觉",所以被小镇的居民爱称为『玄婆』。

玄指天空之色,有深远难测之意,这其中蕴含的道理嘛……好吧,先不说这个。

「小狗他,噢不是,我会好好地管教他的,噢不是,我会好好把这个道理传诵于他的。」

玄婆对于市子而言,是唯一特别的存在,所以只有在玄婆面前她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市子她自己从小就受玄婆严格管教,对玄婆的感情是由日积月累的恐惧心,纯粹的尊敬、血缘的亲情等各种感情的交织,简而言之,玄婆是这位完美无缺假冒巫女唯一致命的弱点。总之玄婆完全能无条件地降伏她。

「市子啊。轮少爷他已答应当你此次的相亲对象,你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呢?」

「啊,怎么可能!我和小……和他可是亲密无间的啊。」

那是当然,奶奶大人。

绝对没有日日被人身攻击,被当成宠物对待什么的噢。汪汪。

「完全是靠缘份才能相遇的二人啊。我相信我的孙女会好好地珍惜这份因缘的。」

「那、那是当然的!」

市子惊慌失措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这样精神萎靡,缩手缩脚的市子只有在穗积之宫神社才能看到。

向玄婆您予以声援!!

「嗯——好了,小狗,不,轮少爷啊」

你前面是故意说错的吧,混蛋婆婆。你到底知道我和市子之间多少内幕啊。

「前面说的那事,你没有说错。参拜是没有什么意义。」

对宫司的意外之语,我愣愣地应了一声。

「所谓的参拜呢,只有站在穗积之宫神社的土地上,才会有意义噢。因为我们供奉的神灵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不会在原地等候参拜者频繁地造访此地。」

我难以揣测玄婆她说这句话的意图,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你前面说得没错,就是这样,在神明不在的时候祈祷,神是不会听见的。」

「那个……神明大人,不在吗?」

「一般情况是的。」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神社这地方——先不管我本人信不信——这里是供奉神灵的地方吧。掌管神社的宫司本人断言神明「不在」,这话是不是有点不妥。

「但是,只有现在这个时期,才可以直接传达到神明那里。如果这都不叫参拜的话,什么才能称之为参拜呢?」

「也就是说,简而言之……」

「祭神已经归位。正是如此,此时许愿才会有意义噢。」

神明大人……他回穗积之宫神社了?

「呵呵,你的脸上写着"你在说什么呢,你这个混蛋婆婆。老年痴呆的老人呆在房间的角落对着墙说话就好了。"竟然能表现得那么露骨,反而让人觉得酣畅淋漓啊。」

「没有!我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轮少爷啊,你想想看。相亲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嗯,是啊……已经开始了。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供奉的神灵降临,相亲才能开始噢。本来"祭典"就是为能让神灵在此尽量多停留一刻而举办的活动而已。」

根据玄婆的说法,"等待"这个词才是"祭典"的起源。

祭拜神明就是等待神明,原来用来等待神灵降临的地方发展到后来就成了神社。

于是一旦神明降临,唱颂歌,跳祭舞,向神献上神酒、神馔供奉,只为能让神明能在此多停留久一点——这就是"祭典"。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就能接受了。既合情合理,也算个有趣的杂谈……但是。

「我已明白祭典的由来,但你不觉得这种说法有些自相矛盾吗?不是为了让神灵在此尽量多停留久一点,才举办祭典的嘛?但却又说祭典是从神明大人降临后才开始的。」

「呵……呵呵。呵呵」

于是玄婆愉快地笑了了。

「真是聪明的孩子啊。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在十五夜草町,这个法则确是稍有不同。首先神仙降临到此——掌管神社的宫司得察觉此事,是至关重要的噢。正是如此今年才会提出决定举办相亲的。」

「像是听到神明之音……之类的?」

这话由我本人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像是真的。能让我说出这种话,这正是玄婆的厉害之处。

「呵,我那老化的耳朵就算想听,也做不了这么厉害的事噢。」

明明不管在这个小镇哪里说你的坏话都会被你听到。

「不是"听"是"察觉"噢。今年举办"相亲"的事,下决定举办的事——这些事的本身就是今年神明会降临于此的证明。」——

宫司宣告降临的神明是"水神"。

「这个神社供奉的神灵是存在于名为天空的海里」

「叫天空的……海?」

「正是如此。可以无限延伸的虚空大海长年存在于我们的头顶吧。正因为他住在那里,所以才能长年守护着我们。就算是再怎么微小的心愿,神灵同样也会侧耳聆听……」

玄婆严肃地诉说着。

「当那微小的心愿传递到神灵那里时,小镇会飘下一丝雨。」

把天空看成海什么的,果然是奇怪的神话故事,但——

是吗,是水神啊。明明在夏天就算只是听人提起水都觉得讨厌,却偏偏还是水神大人啊。

啊——这么说来,被供奉水神的神社巫女当作宠物对待,也算是水难的一种吧。……但这却不是只有夏天才有,我的奴隶日子可是全年无休的。

啊,原来如此啊。

难道说,「祭典日其实只是指最后那天而已」这说法……

「祭典日并不是指水神降临的那天,而是指"送他离开那天"是吗?」

「呵。比起我,在敏感度上也许你还要更胜一筹。正是如此。虽说是从神明降临那天开始算已成了定则,但在这里送走他的那天才算是真正的"祭典日"。」

所以,虽把相亲期间称作为祭典也不算错,但正确来说,真正的祭典日只是最后一天。

确实蛮奇怪的。不是为了延长神灵在此停留的时间,而是为了送走他才举办祭典什么的。

「然后,水神会在那一天留下一样礼物。」

玄婆说了令人意外却意思模糊不明的话。

「在祭典结束后——神灵会留下名符其实的『夏祀倚的遗赠』噢。」

「什么……是什么东西呢?那个『夏祀倚的遗赠』?」

「那不是用语言可以传达的东西,也不是用语言就能描述的东西。」

这就像是猜谜语。

「对现在正在参加相亲的你们来说,告诉你们这些并不是件好事。但真要说的话——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但会有身为人无论如何努力,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噢。」

是因为我傻傻地看着玄婆的关系吗,所以她才会这样又加注一句——

生活在名为天空的海里的水神一直保佑着我们,有时会顺应大家的呼唤降临至此。在此小镇停留数日的神明大人,会在"祭典"这一天向大家展示一个奇迹之后,回归于海——

这就是此间神社供奉的神明大人的传说吧。

……在我思考这些事时,不知不觉玄婆消失了。

转眼之间,玄婆就在此空旷的神社院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在上面!?我这么一想一抬头仰望,没有嘛——……可真有,也蛮可怕的呢。

「你的祖母……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一半是无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半是尊敬。玄婆她已经跨越太多身为人类的界限了。

老实说,和仅仅只是原理主义的巫女孙女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市子她本人非常明白这点,所以,才会对玄婆采取毫不反抗的态度。

对于能挖掘出巫女本身无与伦比的价值的她来说,站在巫女之路最高处同样也是最遥远尽头的祖母,早已是最崇拜的存在,而不再是简单的憧憬了——

那么,以脱离预想很远的形式获得了我第一阶段作战的大成功。

但是,只有这样的话还不够。离日落还剩一段时间。

「噢对了。之前错过机会没问,这里供奉的神灵的贵称到底是?」

这里我们先一起回顾下现今的状况。首先,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哪里。

是的,穗积之宫神社——也就是市子的圣地。只有以这里做文章才行。

「那个,小狗。你光是祈愿,可有关此处供奉的神灵之名,以及会得到什么恩惠,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的话,还真有点……」

「不就是这样嘛,人和神灵什么的。」

我扇风点火,希望能适度地拉长市子的说明时间。

「真是的。你的样子有点奇怪。」

对,就这样,上勾吧。这可是我的赌上生死的游戏。

一句话来概括,让市子生气,也就是自我招唤之前提到的市子的御串。

但由于长年受市子的虐待,这种程度的几棒,我还是可以忍耐的。

长久受虐的身体,就是为了能在现在这一刻被有效利用。

究竟是我的身体先死,还是先日落西山。

真正的胜负现在才开始。市子——

「那么,我们走吧」

什么!?

迅速走向石阶的市子——怎么可能,难道我被你夺了先机!?

「混……!」

我越过已经开始走下石阶的市子,迅速敞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些关于这里的神明大人的事呢。啊。我已无法抑制我那满溢而出的对神明大人的敬仰之情。」

市子,穗积之宫神社是此行的终点。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此处半步的。

「你明明完全没兴趣的说。没关系啦,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敌人是熟知我思考回路的拥有"青梅竹马"之异名的身经百战的佣兵。

经判断,直截了当是不行的。那么实施第二作战计划。

「……这话说出来,我觉得不好意思,但我,今天能到这里来一次,真是太好了……。有种终于和长年寻找的珍爱之物相逢之感……」

「小、小狗……?」

「这就是穗积之宫神社的力量吧。市子……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神明大人的事。」

「是,是这样啊……你认真的吧,小狗……」

但同样与此相对,我也深知对方的弱点。

「那么,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吧。走吧。」

什么!?我竟然估算错误——难道终于到了那个时候了吗?到了应该解开当年将军阁下交付给我「一旦有什么万一,那时就请用这个」的封印之时了吗。

「……市子,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嗯?」

「此时此刻我要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的心意。我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什……什么事?」

「其实我……」

「嗯。是」

「其实……」

市子咽了下口水轻轻点了下头。是我的心理作用吗?市子的脸好像变红了。

「其实我——是巫女控啊!!」

市子的动作静止了!哈哈,一定是感动得在抽泣啊。

就是现在!胜负就看今朝了!

「咦咦!」

……我的声音走音并不是因为我说错台词。

市子无言地拿出御币,然后就这么。

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

「别啊,我的脸要变形了啊」

「小狗」

「嗯。」

「我们快去吧?」

「说得对噢!」——

这时,突然跳进眼帘的是一个球体。

状似悠闲地与风嬉戏,在大气中轻飘飘地遨游着的泡泡——就像是不知从哪飘来的游泳圈。

有个小小的人影映在这小泡泡的表面上。

我们已经走到石阶最下层,抬头看到她在高高的石阶最上层,走下石阶的足音也是轻轻的。

「嗯。是的。说得好。是的。要不放弃接着找。不管找多少次,多少次。」

突然间破裂的小泡泡——站在那边,声音的主人就像是它的化身一样,是一位体形娇小长相稚幼的少女。

「……你……是……」

「我?我是——」

少女她。

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少女。

用她那犯困的眼神盯着我。

用她那毫无精神的声音说着。

「我是『风』。」——

是的,她说了她的名字。

「风?」

对于如此异样的名字,我不由地重复一遍她的名字,确认是否有误。

「嗯。」

少女长得非常可爱。

理得很整齐的头发与娇小的身形是如此相配,给人以日本娃娃的印象——小孩子。

她看起来是如此幼小,我思量着这孩子到底是小学生呢还是初中生呢。

……但是,这姑娘身上不知何处透出不是小孩子的气氛。

因为,这姑娘不管怎么看,不管从哪里看,不管看多少次——就算佯装不经意地打量,她的全身还是围绕着非常非常慵懒的氛围。

孩子的本质是旺盛的好奇心。

眼睛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正因为自己掌握的知识不够,才会对这个世界存在的一切的一切感到新鲜,萌生兴趣。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眼前这位少女——怎么说呢,嗯。让人产生了种她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感觉。

第一印象来说,有种遁世的感觉,过分一点,举例说明的话,就是那种明明自己面前就有垃圾箱,却还傲慢地指使远处的对方说「把这个丢掉」,并将卫生纸扔给对方这种程度的。

「喂,你这家伙。」

「我这家……」

……家伙?我惊讶得直眨眼。

「加油噢!」

「啊,嗯。」对于突然出现的那俯视群雄的高姿态眼神,害我不由自主地站直身板。

「那个,你……」

「我叫风。」

刚才少女也是这样说,这就是她的自我介绍吧。

就是那个吧。受漫画、动画片的影响,想彻底变身成自己喜欢的角色,是孩子特有的那个中二吧。

「嘛。那个先不管,先不管啦。」

「你说什么先不管。名字即为存在本身。被询问回答名字有何不妥?」

我本来打算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回应下,却反而像是踩到了少女的地雷,对此我有点坐立不安。

「你是想说头衔才能代表对方其本身的存在性吗?那么,您到底是个什么家伙?」

「说我是什么家伙……我只是高中生。」

「那么,一旦你不再是高中生,你就变得不再是你了吗?不是这样的吧。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你。只有那些把头衔当成自我存在来看的愚蠢的家伙,才会因这种程度的问题就引发对自我存在的质疑。」

「哈?」

「所以,我是风。」

她义正辞严地说着像是能听明白又像是不知所谓的话。

「那么,嗯。我就称你风……好了。」

妥协。是为了能继续活下去的必要的手段。

「——你到底有什么事呢?」

我总算回到根本话题上了。

「道歉!」

「哈?」

无精打采的少女,那半睁半闭、好像要睡着的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为什么我一定要道歉啊?」

「做错事就应该要道歉,不是吗?」

这么说是没错,但我到底对第一次见面的你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还是说你已经变成就算做了坏事也不会道歉的坏孩子了吗?我好难过啊。」

「你稍等一下。首先……」

「快,道歉。就连我也生气了。」

「不是,那个」

「快~」

少女突然朝我探出身子,脸与我的鼻子近到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不过还是双眼朦胧,看起来晕晕欲睡。

「……对不起。」

「好。我知道了。我原谅你了噢。」

嗯。少女像是认可我的道歉般点了点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这少女状似从神社院内出现的,但刚才那里真有这么个少女吗?

但是,算了,如果说参加相亲是这个小镇居民的义务,果然你也和我们一样正在相亲吧——我正想这么问的瞬间,少女像是对『相亲』这词有反应似的,我反而被她反问道,「你在进行中吧?」

我想她的意思是说我和市子也在相亲进行中吧。我回答道「是又怎么样」。

「你真没用。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她为何要生气。

「你的另一位呢?」

「嗯?」

「和你一起进行相亲的那位。」

「我的相亲对象……是」我收回投在少女身上的视线,此时正好和因发现我不在而半路折回的市子视线相重合。

「小狗,你在干嘛呢?」

「原来你就是他的相亲对象啊。」

我还未说明,少女就已插话而入。

「他的?嗯,是我……小姑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这个努力家。」

「哈?」

「之后也请以这个步调努力下去。我支持你。」

「哈?哈啊……谢谢……」

「嗯。终于告诉你了。还真不让人省心。」

「那个。」

「嗯,我总算心情舒畅了。」

「喂,小狗!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市子啊,还不如说,我还指望你能告诉我呢。

「小狗?是在叫你吗?」

完成不听别人说什么的这位姑娘,这次似乎对我的名字很有兴趣。

「嘛,是啊。」

听着,小姑娘,这里站着的,可是能在大人的世界里伪装成巫女,装得人模人样,其实上却是把他人作为佣人使唤的可怕魔女喔。你要小心啊。

「嗯嗯。绰号可是友情的象征啊。那么,你的绰号叫什么呢?」

像是对此深有体会地点头的她,这次向市子询问道。

明明是一对一,面对面的对话,为何会有种市子的话被无视之感,不过她总算因为这句话回过神来了。

「呵呵,问得好。我正是,这个穗积之宫神社的——」

每次遇到陌生人都会出现的"神巫对话"。

因为我和市子在一起的机会甚多的缘故,为此迄今为止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市子(ichiko),我可以从这个名字里看出,"市(ichi)"是数字的"壹"(ichi)」(注:日文"一"的发音是ichi,日文汉字有很多是同音不同字,所以,光从读音上可能无法反应出正确的汉字写法)

哪曾想那少女不知为何抱着胳膊思考起来,然后又再次开口针锋相对起来。

「诶?啊,不是的,不是这个汉字。」

「"壹"应该是"one(汪)"的意思。」

「嗯,嗯嗯。但是,ichi写成汉字应该是……」

「也就是说,你是『狗狗』。」

「请认真听别人讲话啦!!」——

我禁不住笑了出来。

对话完全对不上的两人,她们之间的对话如短剧小品。

「也就是说你是狗狗。」

「你等一下。请不要把这说得像既定事实一样。」

「也就是说,你们是叫狗狗的主人和叫小狗的佣人,但并不是人与狗,是新形式的主仆关系。因狗,为狗而生的主仆关系。也就是『主犬从犬』。」

她这超能力也太厉害了。不要说听进别人一半的话了,明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嘛,竟然还能得出这个结论,还真是了不起。

「好,那么"仆人"的一方就是。」

等下,为何要毫不犹豫地朝我看?

(……嗯?……)

那时,我觉得与少女的对话中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

「怎么了?」

「没什么……啊,对了。你相亲的对象呢?」

不知自己为何耿耿于怀,但相对的,我总算想起这姑娘到底在干什么了。

「对象?没,没有啊。」

果然是这样。这个姑娘和她的相亲对象走散了。

所以才会朝看起来最像正在相亲中的我们这里跑来吧。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早知道是这样就好搞定了。

「那么,一起去找吧。你的对象长什么样?」

「是啊。你给我去找吧。」

喂。

「那个,那人长什么样?」

我重振了下精神,又问了少女一遍。

「什么样?找到它是你的职责吧。」

我的干劲一下子因为少女那理所当然的回答而减少了80%。

「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话,就算想要找也找不到啊。至少把对方特徵告诉我吧。」

「你已经陷得这么深了吗。你还真没用。」

我被少女说得一无事处。

为何我必须被她责备。真不讲理。

(——好吧,等下,我要冷静。)

我按着太阳穴,尽全力控制住自己。

虽然她看起来晕晕欲睡,可事实上,也许是因为她内心充满了不安,不是嘛。

也许因为自身的过于不安,才会对周遭的事物过于苛刻罢了吧。

我动员我全部的良心,想要去侧耳聆听少女的话——

「明白吗?你要带着责任感去找!」

就算动员全部也没用。请求本部增援——

不知在搞什么的过程中,太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下山了。

「啊——我输了。」

「不要说泄气话!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新的道路向你敞开。」

对不起本部。已经不需要什么增援了。直接拿实弹实枪上吧。

「那个……啊——风小姐啊。」

「不用称"小姐"。叫风。」

我如果不自我欺骗一下,怎么叫得出口这么中二的名字啊!好丢脸。

「风(a)——……风(anemoi)」(注:风的发音是anemoi,原文一开始男主只发了一个a的音,就有点叫不下去了)

「……」

「风。」

「干嘛?」

总觉得少女面露欣喜。好像是这样。从她很困的脸上其实也看不出什么。

「就算我想找,可天这么暗了,实在是没什么希望。明天再找可以吗?」

反正这事一旦拖到明天就没必要干了嘛。

她失散的相亲对象已经回家了吧,到了明天两人在哪里再汇合不就好了嘛。

「对噢。还有几天呢,加油!」

本部,我已不需要枪了。快开坦克过来。坦克,就现在。

「你真温柔。」

市子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指什么?」

「呵呵。我说你啊,果然一点都没变呢——我只是因此稍觉安心一点罢了啦。」

不知所谓。

「是的。是因为这样的机会又变少了,因此失去了察觉的机会。」

「你是指什么?」

「没什么啦,呵呵」

到底怎么了——啊。

……太阳下山了。

我胜利了……。

胜利了!在和魔女的较量中我胜利了!!

干得好,玄婆!风!来吧一起唱凯旋之歌吧!我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了!!

「那个市子。已经晚了,要不今天大家先回家吧?」

我觉得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才被生下来的。

「是啊。这里的话,今天我们就各自回家好了。」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一旦今天回去,以后就全听我的了啊!好!关城门!我一步也不会出家门了!!

「那么,明天见了。」

市子对着那不会到来的明天微笑着,步伐轻快地登上石阶——与此相反,风开始下石阶。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寻找失散的对象,而误入神社,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因她我得救了。

这姑娘也打算回家了吧。

……说起来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风跟在从这往家走的我的身后。

如仅是这样的话,我也许会以为她家也是这个方向罢了吧,可我在意的是她那如螺旋桨尾流式的尾随。

「因为我听到了。」

少女的口气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听到?……你指什么?」

「声音。」

「声音?」

「嗯,所以,我过来好好看看!」

「……我觉得我和你说不通,这事姑且不论,你不回家没关系吗?」

这个小镇夜晚很黑。我想她应该也知道,我们没什么时间悠闲晃悠了。

如果家住在附近还好,可我从未在附近见过和她类似的姑娘啊。

「如果你回家,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家喔!」

到底是什么歪理让你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如果你住得远的话,我可以送你。」

「你住哪里?」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

「那么,我们走吧。」

你听听别人说话啊。

于是就这样,我和这自称为风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