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M004 分发,确定

第一卷 M004 分发,确定

分发前的这个星期,暂时回到普通生活。

我觉得自己没有改变,可是接连一星期,周围的人都说我「整个人都变了」。

自从我参加特设公安科短期讲习后,今年国铁OJT只有我一人上榜,以及在铁道公安队研修的情报似乎传遍了学校,一听到我回来,感兴趣的人全都聚集到我身边,钜细靡遗询问研修的内容。

不过教官吩咐过,不可以透漏太多射击训练和关于营运方面的事情,因此能说的只有皮毛部分。

只是如果说出真实内容,我说不定讲到一半会大哭,所以不说也罢。

「怎么啦?高山同学,好像军队的人喔。」

因为札沼这样说,我才发觉自己的表情和行动真的改变很多。

但连我自己也自觉到,对于早起这件事情丝毫没有抵抗力。

之后还有什么呢……看着大家,似乎只有自己稍微长大了一点。

星期一接到通知,分发单位是「东京中央铁道公安室,第四警戒班」,所以我的学生生活告一段落,回到OJT去。

最后一天星期五回家前,在走廊上和福知山老师擦身而过,于是我打招呼。

敬礼!

「老师!谢谢您让我到国铁去研修!我再度出发啰!」

糟糕~已经习惯性举手敬礼,同时使用公安队敬语了。

福知山老师吓得倒退几步,点名簿掉在地上。

「噢噢,真、真是……有精神呢。」

我缓缓放下手来一鞠躬,向右转走向校舍门口。

连校门警卫我都习惯性敬礼,走出校门后我沿着上学路走向车站。

一星期前我对短期讲习的感想是「再也受不了啦!」但现在结束之后,反而开始好怀念。

人生中从来没有一个月这么努力过。

还有和伙伴同心协力解决问题,以及一起吃饭,一起对抗教官。

和那一个月比起来,铁路学校的一星期,感觉就像时间停顿了一样。

难道我比较喜欢那种如临大敌的环境吗……

现在比起学校,我更想见到讲习中遇见的伙伴们。

虽然一开始有点厌恶,但或许是一同达成投煤训练的缘故,现在连樱井我都想再和她聊一聊。

下一周的星期一早晨。

我搭乘国铁京滨东北线,前往东京站。

还是一样离家好远。

京滨东北线是整辆漆成蓝色的钢铁制205系列车。

而且京滨东北线从田端站开始,与山手线并行。

从田端过了东京站,到品川的这段距离内,如果时间充裕的话,还可以看到互相超车的电车比赛。

因为双方停靠站数量一样,最高速度也平分秋色。

山手线在国铁总裁「东京的门面必须使用最新车厢」的指示下,史无前例采用宽车体的不锈钢车身。

不过后来得知这种车厢的寿命短,因此又改为惯例的「坚固第一」方针,所以之后的新车都像中央线一样,恢复钢铁制的车厢。

不锈钢制的231系由于不会生锈,因此没有整辆车上漆,只在银色车身画一条萌黄色(注15)的横线,看起来好孤单,这种设计推广到所有电车太难看了,因此我个人认为不需要不锈钢车身。(※注15:日本国铁制定的色名之一,鲜艳的黄绿色,RGB表示为「123,171,79」。)

水蓝色与黄绿色的电车不分胜负,抵达了东京站。

这就是我从今天开始的研修地点。

东京中央铁道公安室由东京站管辖,办公室也位于东京站内。

号称日本玄关的东京站,是以超过三千辆发车、到站班次,号称日本最大的一大终点站,有十八条在来线、十条新干线以及两条地下铁,总计三十条线路。

再以巨蛋球场来计算,有三个半巨蛋那么大。

战后迅速重建的红砖造建筑物,据说原本预定过了几年要改建,结果一用就将近七十年,现在依然是东京站的象征。

四周林立着可以俯瞰车站的高楼大厦,结果正下方有这么一栋两层楼高的红砖瓦车站,感觉真的很奇妙。

若以每日搭乘人次而论,次于新宿、池袋、涩谷、横滨而位居第五,也有人说是因为在东京站下车的人不多,如果连在这里转车的人也算进去,就是第一名了。

说是少,可是一天搭乘人次就有四十万,已经等于一座中型都市,而且刚才说过,连转乘人数也算进去的话,利用人数会更多。

猜猜看,一整座都市人口涌进来的东京站,各位知道代替警察执行勤务的铁道公安队有几人吗?

东京中央铁道公安室,全部只有七十名队员。

各位一定觉得人不算少吧?

以四十万去除,算起来平均每人要负责六千人。

在这里研修一定得承受超重勤务。

虽然心情有些沉重,但都来到这里了,可不能就此放弃。

从丸之内侧北边的自由通路进入,随即看到东京中央铁道公安室,我推开门进入。

举手!我行了个短期讲习中练会的敬礼,以整层楼都听得见的宏亮声音喊。

「报告!我是从今天开始在东京中央铁道公安室第四警戒班,参加学生铁路OJT的高山直人!请各位多多指教!」

「哦,今年有精神的人真多呢。」

「来的好啊,新人。」

等等,有几人向我打招呼,拍手欢迎我的到来。

总觉得有点……开心。

我红着脸环顾四周。

「高山!你来了吗。」

啊……!?忽然胸口涌上一股暖意。

仔细一看,是五能教官的挺拔身影,现在应该称呼她东京公安机动队队长才对。

五能队长担任队长的东京公安机动队,总部不在东京站内。

今天是来商洽什么事情的吗?

「好久不见了,五能队长!」

五能队长忽然面露微笑,朝我走过来同时说。

「还没久到需要用到好久不见吧,另外研修时为了训练,我没有仔细说明,其实不用任何场合都举手敬礼,举手敬礼是在外面,戴着帽子时的专用礼仪,在室内或脱下帽子的时候,普通打招呼即可。」

五能队长托着我的右手缓缓放下来,同时温柔告诉我。

「这里是现场,放松肩膀的力道,别太僵硬。」

「是的,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请多多指教。」

「高山,你来的正好……」

我的双眼紧盯着队长,只见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擦身而过时开了口。

「这里是铁道公安队当中最棒的场所,好好享受吧!」

目送队长离开公安室,我朝向队长的身后大喊。

「是的!我会加油的!」

队长并未回头,轻轻举起右手回答。

该怎么说呢……抱歉,光是这样我就有点想哭了。

「你就是高山同学?」

回头一看,圆滚滚大眼睛的娇小女性站在我身后。

「嗯,我就是……」

「所以你是研修生吧,跟我一起来好吗?」

她是事务员吗?

感觉有点心不在焉,说话方式也很慵懒。

我跟在她的身后。

女性来到走廊上,指着一旁的门说。

「那里是换衣服的衣柜间,右后方是你的衣柜,换上里面的制服后,跟我来会议室吧。」

「好的!我马上就去!」

女性笑着挥挥手说。

「呵呵,放轻松没关系喔。」

由于研修堪比地狱,原本以为现场也差不多,想不到大家似乎都很和气,让人有点提不起劲。

女性所指示的房间内,有个挂着『高山』名牌的衣柜,里面吊着一套上下款的崭新深蓝色制服。

其实在短期讲习最后一天,测量了所有人的身体尺寸。

倒不是像身体检查那么夸张,只是为了向服饰店订作制服而测量而已,我将手伸进上衣的袖子里的同时心想,连我们研修生都有量身订做的制服,这该不会是赤字增加的原因之一吧。

将铁道公安队手册放进内侧口袋,并将折叠式警棍与有公安队标记的手铐挂在腰带上。

最后将制服帽抱在侧腹,走出房间。

然后呼了一口气,稳定心情后喀嚓一声打开门。

「不会吧——!?」

你们怎么也跑到这里来!?

「果然,我就猜到是这样。」

樱井坐在并排成口字形的会议桌前,胸前的短上衣敞开,还松开了领带,小海同学坐在她前方,缓缓低头致意。

「你好……请多多指教。」

然后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是不知为何,连防刺背心都穿在身上的岩泉。

「嗨,高山!」

不过和之前气氛有些不一样。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穿着铁道公安队的制服。

任何人穿上一尘不染的深蓝色制服,看起来都变得十分正经。

连宣称看到色狼就要开枪射杀的樱井也一样。

原本就猜到东京站公安队会和几名其他同学一起研修,怎么好巧不巧是这四人……

安排分发单位的负责人在想什么啊?

小海同学只会念书,运动完全不行;岩泉四肢发达;樱井有实力,但是思想相当有问题,有必要将这帮怪人聚集在一起吗?

而且怎么会让我加入这一帮怪人咧!?

在特设公安科短期讲习,不论发生任何事情,只要熬过一个月就行,但在这里研修可不只一个月,而且勤务成绩还会成为是否能进入国铁的审查对象,绝不容许失败耶……

唉~~我头开始痛了。

刚才的娇小女性指了指我坐的地方。

「大家都在短期研修见过面了吧,所以只有我需要自我介绍啰?」

当然大家都点点头。

浅栗色半长的秀发摇曳着,刚才的女性在桌子后方,白板前方坐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照顾你们喔~,我是东京中央铁道公安室,第四警戒班班长饭田奈奈~附带一提,大家都称呼第四警戒班为警四喔~请大家多指教!」

咦!?刚才还以为她是事务员,居然是我们的班长!

饭田小姐与五能队长完全相反,是很和缓的类型。

「我呢,在这里也没有很久,或许会给大家带来一些麻烦,不过希望和大家一起加油喔!」

最后班长握起拳头,可爱地挥着说。

感觉好像幼稚园老师。

看到班长这样,我才知道为什么樱井一脸焦躁。

樱井以强势的口气开口。

「饭田班长!!」

可是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饭田小姐纹风不动。

「噢,还有喔……叫我饭田小姐就可以了。」

樱井进一步拉高分贝说。

「第四警戒班只有这样而已吗!」

「对喔,这里有第一搜查班、第二搜查班与第三警备班,分别有十几人,以三班制轮流负责呢,该怎么说呢,突然要和学生一起执勤的话,还是会很麻烦吧?所以第四警戒班的责任,是对工作临机应变,采取对应……」

饭田小姐优哉的态度,听得樱井当场爆气。

「简单来说,就是叫研修生『去打杂』对吧!我是来这边工作的耶!请不要将我安排在这种闲职,让我和一班到三班的成员们一起行动,专门对付可恶透顶的男人吧!」

为什么只有男人是罪犯?

饭田小姐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随即又笑着说。

「好了啦,研修很还长呢……迟早必须和大家一起前往现场吧,一开始就放轻松啰。」

「怎么这样!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女性才会老是被瞧不起!而且还简称什么警四,摆明了就是瞧不起我们嘛!!」

以前的我会闷不吭声,但现在可不一样。

「喂!樱井你太过份了喔!」

「怎样啦,高山!我说的是事实啊!」

樱井眯起眼睛瞪我。

我和她就这样正面互瞪。

我绝对不会和她和睦相处!

小海同学慌张地交互看着我们两人。

这时候,我觉得饭田小姐似乎有点变脸。

「好了啦,樱井同学说的事情也没有错呀,谢谢你喔,高山同学,为了我而发脾气~」

「拜托!饭田小姐!」

饭田小姐朝樱井露出掌心,示意她停下来。

「樱井同学,不论任何工作都是重要的工作,所以在这里,没有无关紧要的工作和重要的工作之分,唯有这点不要忘记喔。」

只有这句话不是笑着脸,而是一脸认真。

「这、这个……」

小海同学松了一口气,露出『得救了~』的表情看着我们。

虽然表情和言词很温和,但饭田小姐有一种独特的气氛,足以让樱井闭嘴。

这时候岩泉缓缓松开扠着的手之后说。

「高山……樱井……竟然在这种地方打情骂俏呢。」

我和樱井头一次异口同声。

「「哪有啊!!」」

让岩泉这么一插嘴,谈话到此为止。

之后在饭田小姐的劝说之下,首先向车站里最大的人打招呼。

分发到东京站的人,一开始得先向站长打招呼,这似乎是惯例。

不过所有人一起挤进站长室的话,站长也会很伤脑筋,所以要在早上九点以前来到新干线月台。

东京站站长算是现场最高的职位,驾驶、车掌、站员、维修员等所有职员,最后都梦想能爬到这个位置。

站长是这座巨大车站的最高负责人,现在依然由国铁理事以上的人担任,可谓高不可攀。

而且听说东京站站长从蒸汽火车时代就有一项习惯,就是目送每天早上九点发车的特急列车出站。

站长现在就来到十五号轨道,目送早上九点发车的新干线驶离。

来到月台上,沐浴在春天的阳光中,新干线的车鼻闪闪发光。

九点整从东京站发车,开往鹿儿岛中央站,超级光号列车215号,使用300系车厢。

车头部分有如在水中迅速前进的鸭嘴兽形状,也就是所谓的Aero Stream形。

抵达鹿儿岛中央为十五点四十五分,行程大约七小时。

发车旋律响起,新干线缓缓驶离第十五号轨道,逐渐提高速度,最后有如闪光般消失。

站长的体态看似上了年纪发福,不过目送电车远去的姿势十分挺拔,戴上雪白手套的右手笔直伸向旁边。

「好!」

站长以手指确认看不见踪影的轨道后,也向我们礼貌地低头致意。

「我是东京站站长片町,你们是今年学生铁路OJT的成员吧?」

这时不知为何,樱井往前走了一步。

「樱井葵以下四名,分发到东京中央铁道公安室·第四警戒班!」

喂!?为什么是你和『以下』啊!

完全没介绍我们的樱井,一边微笑一边敬礼。

「警四是饭田小姐那一班的吧,她相当优秀呢,看来你们的研修时光会非常充实喔。」

果然连站长都称呼『警四』。

「是这样吗……」

樱井露出不满的表情。

「后面三人是小海同学、岩泉同学和高山同学吧,东京站的治安就拜托你们了。」

哦!?帅啊!

我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

「您连我们这些研修生的名字都记起来了吗?」

站长拍拍硕大的肚子,同时笑着说。

「哈哈哈,偶然而已啦,因为今年有小海小姐啊。」

站长向小海同学一微笑,小海同学也微笑回应。

不会吧!?小海同学和站长是什么关系!?

「片町伯父……啊,不对,站长好久不见了,如果有空的话,欢迎伯父再度莅临寒舍。」

「谢谢你,这个呢,有时间的话会再叨扰的……」

站长笑着回答。

「那就拜托了。」

究竟是指东京站的警备,还是对小海同学说的,感觉有点微妙。

片町站长离开后,几名站员立刻跑过来开始报告些什么。

只见站长脚步急促地走下楼梯。

「小·海~」

樱井像魔人一样变脸,回过头来。

「怎、怎么了?小葵……」

「你怎么会认识东京站的站长啊!?」

哦,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小海同学抓了抓头,害羞地说。

「喂嘿嘿,以前爷爷曾经在国铁服务过,是那时候认识的……」

「真的吗!?你没再隐瞒我们什么了吧?」

樱井一脸怀疑从下往上瞧。

「没有没有,真的啦!」

小海同学的手和大胸部一边摇晃,同时抵抗。

之后樱井虽然以锁喉技扣住小海同学,但没有进一步打听到家世背景的情报。

毕竟是全国拥有四十万名职员的超大企业,有认识的人也不足为奇。

而且听说自卫队、警察或市公所等公家单位,有许多人是亲子一起工作,家里有人在国铁工作的话,会想报考国铁是很自然的。

回到公安室后,在饭田小姐的指示下,坐在询问柜台。

来柜台的人多的川流不息。

遗失、窃盗、色狼、扒手,引路,到了晚上还追加醉汉、暴行等,总之大小事公安队都会出动。

就算警察也没这么忙吧。

由于我们还无法应付危险犯罪,因此负责遗失或窃盗的调查报告、帮忙引路,或是帮大家泡茶等简单的工作。

如果说第一天有什么特别,就是去卧铺特急收取遗失物。

隼号卧铺特急曾经停驶,最近又开始营运。

在蓝色列车(注16)风潮时期,号称日本行驶距离最长的卧铺特急而受瞩目,营运了几十年后,由于车厢老旧而停驶。(※注16:蓝色列车,日本卧铺(寝台)列车的别称,例如著名的北斗星号,至于青森到札幌的急行玫瑰号、上野到札幌的仙后座号与大阪到札幌的黄昏特快号不算在内。)

如果是一般的民间企业,大概会直接停驶卧铺列车吧。

但是国铁不一样……

卧铺列车有餐车、公司内贩卖的餐饮、洗涤设置床单或枕头套之类的布制品,以及进车库的清扫作业等多数相关企业进出,就像一间旅馆一样。

因此没办法轻易说「停驶了」「是喔」。

要是真的停驶了,空降到关系企业的前任国铁高层肯定会发飙。

因此……虽然名为卧铺列车曾经停驶,但是后来再度重新打造列车继续营运,让隼号卧铺特急复活。

电力机车头是漆上墨蓝色(注17)的新型电力机车EF68,旅客车厢则是特地新造的全双层车厢(All Double Decker)28系卧铺客车,颜色当然是大家熟悉的蓝色。(※注17:日本国铁制定的色名之一,惯称lnk Blue,RGB表示为「35·64·89」)

取自「隼」的圆形车头牌,在前端闪闪发光。

所有房间都是单人房,至于最末端则是观览台款式的套房,创下国铁史上最高纪录,蜕变为一个晚上将近十万圆的豪华列车。

刚推出的时候。

「有人住得起这么贵的房间喔?」

我原本还这么想,可是开始营运后,听说连日客满,真是吓死人了。

我接到联络,和小海同学一起前往,看到隼号卧铺特急长长的十二节车厢,横亘在十号月台休息。

隼号从鹿儿岛中央站发车,行驶一个晚上后在傍晚五点整抵达东京站。

以前的卧铺列车还会兼顾商务旅客,全部在早上时分抵达东京站,不过改装之后变成悠闲旅行的观光列车,将班表定为晚间离开九州,白天可以轻松观赏濑户内海、大阪以及富士山。

我们在月台上,和众多刚刚结束快乐旅程的旅客们擦身而过。

联络我们的人是隼号特急的车掌长。

「各位警四的同学们!在这边!」

车掌长站在最末端的十二号车门前,挥挥手叫我们过去。

根据车掌长的说法,列车一抵达东京站后,一一打开每间房间,检查是否有人睡着,或是将物品遗失在车上时,在套房内发现的。

「原本以为是单纯的遗失物,不过有点奇特,因此保留在原地。」

「我知道了,等一下我们会调查的。」

最后,车掌长的口气有点害羞。

「还有……使用套房的旅客,该怎么说……是一对新婚夫妻……之后会由车库人员整理……不过,房间,还有点……」

「……哎!?」

我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么,接下来,拜托你们了。」

车掌长低着头,到其他车厢检点去了。

「车掌长最后想说什么呢?喂,小海同学?」

「这个~不清楚哟?」

小海同学也露出『不明就里』的表情。

「走吧,小海同学!」

「好的。」

我和小海同学依序进入十二号车厢的门,沿着走廊的红色地毯进入最后方。

喀嚓。

轻轻旋转沉稳木纹色调的房门门把。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床罩掀了起来,床单也皱巴巴的双人床。

「咦!?」

「啊……」

车掌长最后想说的事情,原来是这个……

这个……有点……呃……尴……尴尬。

小海同学似乎也察觉到,红着脸低下了头。

惨了~虽然我还没有这种经验,可是感觉像在电视剧上看到,第一次开房间的情侣耶!

要是不说两句话,气氛会走调。

「哇~原来房间里是这样啊。」

惨了,我怎么这时候没头没脑冒出这一句啊。

小海同学仰望着我说。

「高山同学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咕噜。

我咽了一口口水。

「来到什么!?」

「观览套房。」

对、对啊,当然是这间房间啰。

肯定只有我一个人心脏狂跳,没错。

「遗失物……是什么呢?」

小海同学站在我身旁,环顾房间。

位于后方沙发的桌子上,有一个很大的箱子。

「啊!?就是那个,遗失物!」

小海同学急忙从我面前经过。

飘逸的茶色秀发,散发出从未闻过的香气。

「呀!?」

运动神经等于零的小海同学,竟然绊到了我的脚尖。

接下来宛如慢动作般,只见她的制服帽脱落,整个人仰面朝后方跌倒。

「危险!」

我当机立断,设法伸出左手保护小海同学的头部。

噗——我们两人叠着倒在床上。

原本担心后脑勺撞到东西而伸出的手,经过小海同学的头发后,夹在后脑勺与床罩之间。

我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小海同学一脸惊讶的表情。

距离近到我的左手如果施点力,就会和她接吻的程度。

而且因为这一跌,我们两人的制服都乱了,上衣掀了起来,露出底下的衬衫。

这这这这这这!?

冷静看清楚情况后,制服帽掉落,头发散开的小海同学横躺在床上,我的手夹在她的秀发与床的中间,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

「………………呃。」

「………………咦。」

小海同学似乎也掌握了情况,迅速以双手遮住脸。

拜托拜托拜托,不是这样的啦!

我试图起身,担心左手施力会弄伤她,因此改为右手施力。

软Q的触感和「啊……」的一声娇喘,有如开关一般连动。

仔细一看,倒下去的同时无处可去的右手,正好平贴在小海同学的胸部上。

噢噢噢,该怎么办!?我在干什么啊!

喀咻喀咻喀咻喀咻喀咻喀咻喀咻——

我在脑海里开始投煤训练。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仔细思考一番后,我冷静下来,缓缓将左手从小海同学的后脑勺抽出来。

随后也将右手从柔软的胸部上抬起来。

可不是我想多摸两把才这样……

无可奈何之下,由于我的膝盖正好卡在小海同学紧身裙的双腿中间,因此使劲一口气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小海同学?」

我朝大概连一次仰卧起坐都做不起来的小海同学伸出手。

小海同学将手从脸上离开,戴着白色手套的的柔嫩手迅速抓住我,坐起了上半身。

怎么会!?有点泪眼汪汪!?

「抱歉,我……做什么都笨手笨脚……」

「我才应该道歉……这个……刚才失手……」

当然,我是因为失手没防止她跌倒而道歉。

「谢……谢谢你……保护我……」

「嗯,还好你没有受伤。」

小海同学似乎没有误会。

可是一想到如果换成樱井,真让人背脊发凉。

她大概会用脚跟落下踢,或是绞技逼我消除刚才的所有记忆吧。

虽然我们感觉好像过了很长的时间,不过从绊到脚摔倒为止,大概还不到一分钟吧。

小海同学捡起滚落在床边的制服帽,开始整理制服。

不过女性公安队员坐在床上整理仪容,男性公安队员在一旁看着好像有点尴尬……

因此我先去调查遗失物。

靠近窗子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大小和微波炉有得拼的行李,让人忍不住想喊「拜托喔!」

尺寸实在大到难以置信有人会遗失这个。

但饭田小姐说过,遗失笔电或家电制品的人很多,更夸张的是,有人居然将两台桌上型电脑的主机忘在电车上。

到底怎么忘掉的啊?

而且更搞不懂,有谁会扛着两台主机在路上走?

小海同学整理好制服后,从后方走过来。

「很重吗?」

「不知道耶……总之我先抱起来看看。」

我将手放在箱子两侧,用力抱起来。

「哇!?」

原本以为很重,用力抱起来一看,结果只有箱子脱落。

箱子没有底板,看来只是罩着什么套子而已。

汪!

咦!?汪是什么意思啊?

「哇~好可爱的小狗呢!」

箱子里有一个宠物篮,里面装着一只小狗。

小海同学将手指伸进宠物篮的小孔,同时说。

「来来来,好可爱的小狗狗哟~你是从哪哪来的呀?」

其实我不太喜欢对动物使用这种幼儿语,也包括说。

狗大概也一脸困惑吧。

「这孩子是长毛吉娃娃呢。」

是吗?我完全不了解狗的种类,觉得狗就是狗。

「而且好厉害,这个宠物篮是名牌喔。」

「名牌?」

听她这么说我仔细一看,宠物篮的材质像是皮革,整体印着相同款式,像是I还是&的奇怪符号。

「这是法国名牌包的普利威登哟。」

「哦~」

虽然我跟着回应,不过当然完全不懂。

我对名牌比狗更一无所知。

「遗失物寄放在遗失物中心时,会询问大约金额吧,这大概值多少钱呢?」

小海同学以手指在额头上敲了敲,想了一会之后说。

「这个呢~虽然我不清楚详细价格,不过狗狗大约十万……宠物篮定价大约三十万吧。」

「不会吧!?真、真假——!」

狗要十万!手提式狗屋居、居然要三十万!这有天理吗!

我才不要让狗住进比老爸一个月薪水还要多的笼子里咧。

「在把拔来接你之前,要乖乖的喔~」

小海同学将脸凑近宠物篮,不断和狗说话。

「这么小的狗……真的这么贵?」

我也透过网格子往里瞧,并且将手指伸进去。

「呜呜……」

刚才对小海同学撒娇的狗,居然露出牙齿低吼。

为什么对我龇牙咧嘴!?

「怎么了,小狗狗?」

狗看到小海同学来逗弄,又开心地摇起尾巴来。

怎么回事?连狗都爱好美色?

「总之将它带到遗失物中心去吧?」

「那就让我带过去吧!」

「拜托你了,它似乎很讨厌我呢。」

我挥挥手嘘了两声。

「小狗狗我们走走啰~」

小海同学眼神闪烁,提起篮子的提包。

想不到一离开桌子,提包就突然往下坠。

「哎呀!?」

小海同学连忙使劲,不过还是摇摇晃晃。

「很重吗,小海同学?」

「唔~一只吉娃娃应该不会这么重才对呀……」

我敲了敲提包。

「会不会是名牌,才做得特别坚固呢?」

「或、或许是……不过,勉强……搬得动吧~」

小海从下方将提包稳稳抱在手上。

「是吗?那就加油啰,小海同学!」

「好~」

我们谨慎搬运装着狗的提包。

负责管理与应对遗失物的单位不是铁道公安队事务所,而是就在附近的遗失物中心。

柜台的大姊姊说:

「好可爱哟,高中生?」「是警四呀~真了不起~」「下次一起去吃午餐吧。」

逗了我们好一段时间才让我们寄放。

大姊姊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小狗狗吗……」

「不能寄放狗吗?」

我这么一问,小海同学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是~只是在想它有没有确实植入晶片……」

什么跟什么啊!

难道最近养狗和被外星人绑架的人类一样,体内被植入了晶片之类的吗!?

「没有植入的话会有问题吗?」

「对呀,法律规定无法验证身分的话,就不能寄放在遗失物中心,没有晶片的话就必须立刻送到卫生所喔,如果有的话,大概能寄放两个星期吧。」

大姊姊说着,将小狗抱出来,同时取出一台机器,像是少了镜片的特大号放大镜,碰触小狗的脖子部分。

结果哔的一声,显示一排序号。

真的假的!?体内藏有微晶片……

「太好了,只要调查序号,应该就能联络饲主了。」

「好棒喔~小狗狗~」

小海同学放松了表情,摸摸小狗的头。

狗和她们俩好亲近。

可是我说「太好了~」一接近狗。

「呜呜呜……」

狗还是一样立刻变脸。

东京站毕竟没有狗屋,因此在饲主领狗之前,只好养在这个宠物篮里。

里面似乎有准备好狗食。

「小狗狗,我会再来看你的喔~」

小海同学挥了挥手,小狗开心地在笼子里蹦蹦跳,最后因为太兴奋而撞到笼子顶端。

谁叫你在这么狭窄的地方蹦跳。

……咦?难道笼子不合狗的尺寸吗?

名牌宠物篮的底层很厚,小狗显得有点挤。

大概就是这样吧……而且我就算想破头也不明所以。

我们快步走回公安室。

回来之后在警四忙得不可开交,完全忘了和小海同学以及狗的事情。

结果我晚了一个小时才下班,好不容易才回到衣柜间换衣服。

第一天就加班一个小时……

好痛……

头一次出勤就全身肌肉酸痛。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好遇见换好学生制服的樱井。

「工作结束了吗?」

「高山你也要回去?」

「是啊……从第一天就这么累人。」

「干嘛用大叔口气说话啊。」

早上发生过那段插曲,还以为她会不甩我,想不到她主动向我打招呼。

虽然我们没有主动开口,但还是从公安室一路走到东京站。

「我又不是为了做这些事情才来的!」

樱井火冒三丈发牢骚。

「我写了一大堆报告耶。」

哎——樱井使出全身力气叹了一口气。

「写报告算什么,你知道我倒了几杯茶吗!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超级倒茶员啦。」

才第一天耶……而且我头一次听过倒茶员还有超级的。

「应该是因为不让研修生从事危险工作吧……」

我一这么说,樱井随即眯起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又在想……女生不可以从事危险工作?」

「我哪有这样想啊!可是这里还是有思想保守的人啊……」

「看,还说你没有想!」

不要把所有男人混为一谈好不好。

樱井一脸懊悔地拨起头发。

「我的爸爸是警官。」

「哦——那很厉害啊,我爸既不是国铁职员,也不是警察咧。」

「那样比较好啦。」

哎——樱井又叹了一口比刚才更长的气。

「从小,爸爸就梦想让我成为女警,不仅让我学合气道等防身术,还让我在海外接受射击训练,教育方式很斯巴达呢。」

「所以你的枪法才那么准啊……还以为你以前当过杀手呢。」

「什么啊!」

在日本除了杀手以外,谁的枪法那么准啊。

樱井将手别在后面,边走边说。

「直到念国中时我还很喜欢爸爸,可是上高中之后却开始讨厌……导致我也不想成为警察,因此我想进入和爸爸的梦想无关的职场,而且女性也能和男性对抗的工作……考虑过后才选择铁道公安队的……」

咦!?原来樱井不是为了进入国铁的跳板,而选择这里的吗?

「结果……我还是在倒茶……家人一定会不客气嘲笑我……高山你的目的也是铁道公安队吧?」

她哪来的根据这么想的啊……?

我看着樱井的表情,本来想立刻否定。

…………咦!?

刚才和她并肩而行所以没发现,但樱井的表情非常沮丧。

容貌还是一样漂亮,但活力的光辉却少了一半。

头一次见到她这样的表情,我实在不敢立刻否认。

「呃……嗯,对啊。」

我在说什么啊~

樱井微笑。

或许是一起熬过地狱般的研修,培养出革命情感,总觉得要是否定的话,她的心情一定会跌落谷底,因此我撤了小小的谎。

「呼啊——」

只见她用力挺起胸膛,双手朝头顶大大伸了个懒腰。

然后将手伸到我背后,有力的手臂『啪!』一声拍了一下。

「好痛耶——干嘛啦!?」

「好了啦,一直沮丧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高山!」

沮丧的人又不是我!

樱井独自消沉,又独自振作起来。

「谢谢啦!和你聊天后,总觉得这样不行,又有了干劲呢。」

「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没差,反正都一样。」

樱井突然停下脚步,朝东京站双手合十。

「希望东京站接连二三发生歹徒袭击的严重事件!」

东京站什么时候变神社啦。

「你喔——」

「有什么关系!反正明天还得继续倒茶嘛。」

樱井恢复平常活力的表情,以轻快的脚步冲上楼梯。

拜托别闹了……

我看着离去的樱井心想。

我只想平安顺利结束OJT。

就算没发生什么大事,要是这帮危险分子的谁犯了大错,我们四人的就业就掰了耶……

我的长期稳定人生啊!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我也向东京站祈祷。

「国铁之神啊!请您让樱井往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