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职业造就世界最强_第二章 莱森与奥尔库司

<( ̄ˇ ̄)/__体验充满BUG的阅读器

外传 零 第二章 莱森与奥尔库司

对于密雷迪•莱森而言,世界充满『绝对』。

法律是绝对的,制定法律的国家是绝对的,左右国家的教会是绝对的。唯一神是绝对的,祂的教义是绝对的,思想、价值观、家族的规矩、早起的时间、家庭教师的话、父亲的命令,以及——应该做的工作也是绝对的。

这里是【格兰达特帝国】,存在于大陆的中央以东,中间夹著【莱森大峡谷】的魔法大国。虽然不及魔人,却是连国民都拥有高度魔法技术的强国。

【莱森大峡谷】的地质能分解释放的魔力,又有凶恶的魔物横行,所以不分种族国家,每个人都知道那里是『处刑场』。

碍事的人、罪人、湮灭罪证……不论有怎样的原因,只要推落【莱森大峡谷】,就能轻松处理那些人,连尸体也不会留下,所以『处刑场』的认知十分正确。

这样世界少有的危险地带,宛如分裂国土,坐落在【格兰达特帝国】境内,而在【格兰达特帝国】之内有一个同样闻名世界的家族。

莱森伯爵家。

别名『刽子手一族』,在【莱森大峡谷】中拥有一座巨大监狱,负责维持管理那座监狱的家族。另外,不只帝国,他们也接受教会或别国委托,帮忙处理送来的罪人。

那个家族的历史悠久,可能在帝国建国之前就已存在,据说并非是他们的家名取自【莱森大峡谷】,而是大峡谷之名源自于他们的家名。

那个家族以冷血无情闻名,『刽子手一族』这个名称也只是人们根据事实、怀著恐惧之情取的名字。

而密雷迪就是人人恐惧的莱森伯爵家女儿。

她能够干涉重力,直接操纵魔力,无需魔法阵便可行使魔法,被称为是有『返祖现象』的天才。

本来她应该加入教会成为『神之眷属』,但有鉴于莱森伯爵家的特殊性,所以让她以下任当家的身分留在家中。在历史上,初代莱森也是以神代魔法使用者的身分,被任命创设这间监狱监处刑场,所以没有人有异议。

祖父、双亲、叔父与表兄弟、有如人偶般的佣人、家庭教师、私人军队以及罪人们……密雷迪认识的就只有这些人。

她与外界隔绝,被教导符合莱森伯爵家身分的教养与力量。

家族对密雷迪的要求只有这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要求。

在一般人看来,这一族人实在不像家人,他们像是机械,感觉不出情感。不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不知世事的密雷迪,并不觉得自己不幸。

她从八岁便开始从事一族的工作。

每次与罪人见面,对方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悲痛求饶,眼神总是充满绝望。

自己面对的是罪犯,这份工作必须要有人来做。一切都是遵循绝对的法律,她必须毫不留情地处理掉那些人。

密雷迪遵照教诲,宣读罪状后,正如每天的工作般目送罪人下谷底。

对于想逃走的人就亲自处分。

对于想从谷底爬上来的人,则是毫不留情地推下峡谷。

一年的时间,密雷迪的脸上不再有感情。

因为她也懒得再理会他们的哀怨绝望。

反正都毫无意义,他们是因为违背了『绝对』才会来到此地。既然如此,就『绝对』逃不了,命运是『绝对』无法抗衡的。

所以,既然无意义,就不要有任何感觉还比较好。

到了即将满十岁的时候,她已经成为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缺乏感动的莱森一族。

然而某一天,密雷迪被父亲——现任当家科尔特召见。

「父亲,是我密雷迪。」

「进来。」

密雷迪敲门报上名字,回应是一如往常的冰冷声音。

她没有特别在意,开门进入室内。

「这是下一名死刑犯。」

「是。」

科尔特说完,将文件交给年幼的密雷迪。

密雷迪内心感到疑惑。在死刑判定之前,应该都要经过确认罪状、答辩与忏悔等形式上的手续。但是那些程序都已经结束,事到如今把死刑犯的文件交给她,老实说她也不知有何意义。

「处刑已经是确定事项,你就依照时程执行。可是在执行之前,最后向他套个话吧。」

「套话吗?」

密雷迪低头阅读文件。

「那个人是异端者,不过不是普通的异端者,有可能是异端者集团的一员。」

「可能?」

「帝都的教会逮捕他,审问过他关于组织的事,他却坚称不知情。受到神的代行者审问,不太可能蒙混过去,因此即便已经确定处死,教会仍怀疑他是集团的一员。」

「……」

听到『审问』一词,密雷迪双唇微微紧闭。因为她知道所谓的『审问』其实就是『拷问』,她知道被拷问过后送来的人是怎样的状态。文件上的这个男人是由科尔特负责,所以密雷迪未见过他,不过只要见到,一定会看到惨不忍睹的情况吧。

「要如何套话呢?」

密雷迪不问为何是自己,既然是当家之主的命令,就不容任何质疑,身为莱森家的人,密雷迪唯有执行命令。

「像个小孩一样探问。」

听到父亲说的话,密雷迪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密雷迪知道佣人们背地里怎么说自己,根据他们所言,没有比自己更不像小孩的十岁儿童。

一切都是拜莱森家的教育所赐,现在却叫她要像小孩一样……

不过,密雷迪的外表确实是小孩,对方或许会被打动而坦白。

「并非一定要套出话,不过你还是套问看看吧。」

「我明白了。」

密雷迪毫不迟疑地答应,这也是拜莱森家的教育所赐。

走出房间后,密雷迪不再思考处刑对象的事,开始想要怎样才像是小孩子。

当天傍晚。

密雷迪在两名私人佣兵的陪同下,带著一名重伤的男人,来到宛如栈桥般突出于峡谷边缘的处刑台上。

接下来只要把他推下去就好,由于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大多数都人都会死,遗体则有魔物帮忙处理,实在是非常简单的工作。

只不过,在两名佣兵中间的男犯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只剩一口气,甚至在推下峡谷之前可能就会死。

然而工作就是工作,规则绝对不能违抗,所以密雷迪遵守规定的程序与职责。

「罪人,达维•康斯曼。罪名,异端。罪状,违背唯一且绝对的教义,对神官使用暴力。这毫无疑问是对我等伟大之神的背叛,因此处以死刑。」

密雷迪用平静的语气宣读手上的文件。

对方没有反应,一般这时应该都会骂个几句。

密雷迪停顿一下,用眼神向佣兵打了个暗号。

「剩下由我来就好,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密雷迪小姐?」

「为什么呢?」

两人的反应正如事前约定,密雷迪再以命令将两人遣退。

然后装出犹豫不绝的样子,稍微停顿一下,尽可能像个小孩子,用生涩的语气问道:

「……那个、我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虽然不够投入感情,不过由于刚才的宣读太过机械式,对比之下有相当大的反差。

男人——达维动了一下,垂下的浏海后看得见空虚的双眼。

「……什么问题?」

令人意外,他竟然回话了。

「你为什么要对神官使用暴力,你明知会有这样的结果。」

密雷迪想问的是可能隐身背后的异端者组织,可是又不能直接询问,她总之先问起事件的原因。

达维盯著密雷迪,空虚的眼中不知何时开始有了光采。

「真是过分啊。」

「?是啊,你一定受到过分的对待吧,你明知会如此,为什么——」

「小小年纪,脸上竟然是那样的表情。」

「咦?」

这句话大出意外,密雷迪忍不住露出真实的反应。

达维看到密雷迪的样子,脸上浮现微笑,尽管双手被绑在背后,口中咳出血,他仍勉强站起来。

「为什么?很简单,因为小妹妹脸上是那样的表情。」

密雷迪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自己是原因?前因后果混乱了吧?

他是在玩弄自己吗?又或是拷问的关系,导致精神不正常?

不管怎么样,看来都不能指望他会被孩子打动而吐露秘密。

够了,就如同往常一样结束吧。

反正这个任务也只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已经足够了吧——

「孩子没有笑容的世界,有什么价值吗?」

「——」

在密雷迪开口前,他反而对密雷迪提出问题。

密雷迪无法回答。

她愣在原地,这一点也不像她。彷佛心中有个小刺,刺了自己的心一下——

回过神才发觉,达维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移动到处刑台的边缘。

他明明身受重伤,即使放著不管也活不久,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抱歉,小妹妹想问的事情,我不能回答。」

他摇摇晃晃,又向死亡深渊退后一步。

眼眸却炯炯有神。

「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人类可以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自由的意志?」

密雷迪一时之间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宛如那是未知的言语。

达维口吐鲜血,他明明已到极限,却露出笑容。

「小妹妹,你也想活在欢笑之中吧?」

「啊——」

达维全身放松,向后方倒下,朝大峡谷谷底坠落。

彷佛是自己画下句点。

又好像是为了不让密雷迪动手处刑。

凉风吹过,处刑台上空无一人,有好一段时间,密雷迪只能呆立原地。

从那一天后,密雷迪沉思的时间变多。

她仍有履行职责,却开始会稍微与罪人说话。她会倾听他们的心声,虽然那些都是她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情。

密雷迪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那么做,只不过藉由与罪人说话,密雷迪心中似乎有某种感情慢慢累积。

某个男人出身于北方的湖畔小镇,他深爱湖泊,对栖息于湖中的某种存在心存感谢——那样是罪过。

某个商人把药转让给受伤的魔人,那位魔人十分感谢他,他们培养出超越种族的友情——那样是罪过。

某个母亲心疼因才能而被徵兵的儿子,恳求希望至少等到他成人——那样是罪过。

青年长有兽耳与尾巴——那样是罪过。

那些……真的是罪过吗?

罪人中当然也有真的应该制裁之人,不过他们真的罪孽深重到非死不可吗?

自己不能有这种疑问,一切都是『绝对』,因为我是莱森家的人。

即使如此说服自己,那一日在密雷迪心中诞生的疑问仍逐渐变大。

直到某一日,密雷迪的身边来了一名新侍女。

「我叫贝儿,从今日开始负责伺候小姐的起居,请多指教。」

新来的侍女做出符合淑女气质的敬礼。她的红发以缎带绑在后方,容貌十分姣好,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美人』。

「为什么要派新的侍女给她?」对于这个疑问,科尔特回答:

——密雷迪将要十岁,应该学习莱森之人必须的教养。

再过数年,到时将不会再像现在一样,由现任当家的自己负责仲介,密雷迪必须以莱森家之人的身分,直接与皇帝陛下和教会相关人员应对。

贝儿虽是帝国贵族的侧室所生,不过身家清白,礼节方面一流,科尔特才请人介绍她过来。科尔特任命她担任密雷迪的侍女兼家庭教师,希望女儿好好跟她学习。

密雷迪既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不过,沉思的时间变多的现在,非但要上礼仪课程,甚至连平常的举止也要气质高雅,所以有个侍女奉科尔特之命二十四小时监视自己,让密雷迪觉得有些厌烦。

话虽如此,相处一个月后,密雷迪也充分瞭解她是优秀的教师。

她不论何时都谨守身为淑女的礼节,尽管给人的印象有点太过正经,却也是充满气质的女性。

密雷迪也自然而然地培养出淑女应有的举止与气质。

而且她还有另一个优点——即使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也不会插嘴密雷迪的事情。

只不过,有时她会像是观察似地看著密雷迪,让密雷迪感到不自在……但她毕竟是教师,观察学生的作为理所当然,所以密雷迪也只能放弃。

即使觉得她的眼神不像老师观察学生,不过反正彼此都当作是在工作,密雷迪既没有理由跟她亲近,也没有必要特别深思。

就在密雷迪对新侍女做下这样的结论后隔天。

贝儿少见地不在身旁,密雷迪做完工作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多想,打开自己的房门,随后……

「唉呀?小密,欢迎回房~~你小小年纪每天却很勤劳,真是辛苦你了~~」

迎接她的是非常轻佻的问候。

出声之人是淑女老师贝儿,而这名专属侍女正一个人享用蛋糕。

而且她竟然叫密雷迪『小密』?

「……」

「咦?奇怪了?小密是怎么了?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本以为是淑女的老师变了一个人,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

贝儿露出开心的笑容,那是密雷迪不曾见过、平时不可能出现的笑容。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淘气孩子。

然后,惊愕之情过去,密雷迪感觉到的是……

「喂喂~小密?小密!脸颊充满弹性的小密!回答我嘛~贝儿会寂寞得哭泣喔~~」

她非常烦人。

贝儿勾住密雷迪的肩膀,手指戳著她的脸颊。

自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人敢对密雷迪如此放肆,密雷迪心中火大,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总之,这是无礼的行为。虽说贝儿也出身帝国贵族,但毕竟是侧室之子,密雷迪则是伯爵家的千金,而且莱森家的影响力更在一般伯爵之上。

所以绝不允许有人用手指戳她脸颊。

「想被处死吗?」

密雷迪似乎相当慌张,不小心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刽子手一族的人说出这句话,可不是闹著玩的。

贝儿本人却毫不在乎。

「什么嘛,这样就认真了,胸部小,器量也会狭小呢。」

「少啰嗦!」

有生以来第一次怒吼的原因,竟是胸部的大小。

附带一提,贝儿的胸部十分雄伟,那不是山丘,而是山峰。不对,那根本是【神山】等级。

密雷迪还是孩子,所以她们当然会有差距。即使如此,被人这么说,密雷迪还是会生气。对于自己有这种女性意识,密雷迪说不定也很惊讶吧。

「生气了!小密生气了!」贝儿放开密雷迪,开心得就像是牧场主人看到刚出生的小马站起来一样。

密雷迪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那就是你的本性吗?」

「这就是我的本性。」

贝儿的表情得意无比!

密雷迪告诉自己要忍住!

「虽然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但做出这样的无礼行为,你以为你会没事吗?」

「我以为我会没事!」

密雷迪发动重力魔法!贝儿被压在地上,地上是毛茸茸的高级地毯,她看起来反而很舒服。

「你在想什么?」

密雷迪疲惫地解除魔法,瞪了她一眼。贝儿躺在地毯上,笑嘻嘻地看著密雷迪。

「我想要和小密做朋友。」

「……」

密雷迪又听见意义不明的话语。

「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结果就是我非常喜欢你,所以想和你做朋友,这样很奇怪吗?」

应该一笑置之吗?没有人教密雷迪这时该怎么反应,莱森家的教育中,没有面对这种状况的处理方法。

密雷迪陷入过去不曾有过的混乱。

「小密,总之你过来吧,你看,很舒服喔。」

话一说完,贝儿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她知道自己正对『刽子手一族的女儿』做出非常无礼的事吗?这时应该赶快把这个与莱森家不相衬的侍女赶出去……

「呵呵呵,来吧,小密。」

「别叫我小密。」

不知不觉间,密雷迪已摇摇晃晃地来到她身旁。

然后,彷佛思考与感情分离,密雷迪整个人往地上一躺。

虽说是在柔软的地毯上,不过密雷迪第一次躺在地上,身为贵族千金,这是不可以做的无礼行为。

然而——

「如何?意外地舒服吧?」

不知为何,密雷迪觉得很不甘心,于是无视贝儿的问话。视界的边缘看得见贝儿面带温柔的笑容看著自己,密雷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奇怪心情涌上心头。



密雷迪别过头,不去看她。

话虽如此,她有一个新发现。

——身体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非常爽快。

贝儿明明做出非常无礼的举动,但不知为何,自己既没有处罚她,也没赶走她,甚至也没有报告这件事。密雷迪持续著跟贝儿这段不可思议的关系。

只要和她在一起,密雷迪就无法保持心情平静。原本毫无起伏的感情,如今变得波涛汹涌。

比如说,贝儿在不是与密雷迪独处时,她既是完美的淑女,也是优秀的侍女。

可是有时即使有他人在场,她也会偷偷地露出本性。

有一次在密雷迪听取科尔特命令时,一旁的贝儿竟趁他目光移开的瞬间扮鬼脸,甚至比出竖起大拇指的手势,吓得密雷迪差点心脏停止。那种不分场合的刺激举动,让密雷迪差点忍不住对她发出重力魔法。

又有一次,她在密雷迪的房间吃甜点,说那是她自己买回来的……

密雷迪吃了甜点,发现味道根本就是莱森家专属厨师的调味。她偷吃甜点在前,肆无忌惮地说谎在后,于是密雷迪用重力魔法束缚她,在她面前把甜点全部吃光。那时她绝望的表情,实在令人爽快不已。

或许是为了报复,某天贝儿拿了一本书给密雷迪,说是最近镇上流行的恋爱小说。因为她一直推荐,叫密雷迪一定要读,十分烦人,密雷迪无可奈何,只好阅读看看……

没想到内容却是色情小说,而且是相当刺激的那种。

「小密,可以分享你的感想吗?你现在心情如何?说啊,小密。结果小密专心地看完整本了嘛!你现在心情如何?回答我嘛,回答我嘛。」贝儿逗弄害羞地在床上颤抖的密雷迪。

密雷迪当然用重力魔法惩罚了她。

持续过著这样的日子,密雷迪发觉自己已经有了一些改变。

虽然无法具体形容,不过如果硬要说,就是自己的心变『轻松』,又或者该说变得『柔和』了。

密雷迪是在得知贝儿本性的两个月后才确信自己的改变。

早晨,贝儿在帮密雷迪梳理头发时,密雷迪忽然看见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表情放松,眼中还带著少许睡意。

密雷迪惊愕不已。

这就是自己?自己的表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松懈?

密雷迪睁大眼睛注视镜中的自己,接著忽地往上一看,目光对上正面带微笑看著自己的贝儿。

密雷迪没来由地感到脸上发热,她立刻移开视线,不过那种感觉并不坏。

殊不知那不坏的感觉将会大大改变密雷迪的命运。

那一日,密雷迪也奉科尔特之命与罪人面谈。

罪人是年轻男性,罪状是与兽人女性相爱,也就是异端者。

「违背神之教义的行为罪该万死,你认罪吗?」

密雷迪宣读罪状,形式上提出质问。

不管他怎么回答,结论都已经注定。但是青年当然不可能接受,他充满怨恨地说道:

「什么罪该万死!我怎么可能认罪!」

「可是你与兽人女性——」

「我爱她有罪吗!?」

「——!」

密雷迪无法回答,如果是在不久前,她能回答「有罪」。

可是现在……她已经感受过温暖的感情……

回过神她才发觉,自己脱口说出难以置信的发言。

「如果你主动否认跟那名女性的关系,即使是违心之言,只要你能证明你对神的信仰,或许还有可能保住性命。」

「——咦?」

青年大概没想过密雷迪会这样回答。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救,才会对伯爵家的人大吼大叫。

看到眼前的少女面露痛苦,似乎在内心挣扎,青年感到不可思议。

「你别怀抱期待,我会尝试申请再议,如果成功,你要为了她努力伪装自己。」

「咦?啊、喂!」

密雷迪不回答青年的呼唤,转身离去。

这是密雷迪第一次打破『绝对』的瞬间。

直接讲结论,申请异端者认定的再议没有呈上教会,而是被科尔特先行否决。

但那也理所当然。

处刑迅速执行,青年当天就消失在大峡谷底。

然而事情未就此结束。

重要的是『密雷迪做出异常的行动』。

一个因为高超能力而被视为下任当家的人,竟然想要包庇罪人。

这不是能够坐视不管的状况。

是谁?是谁让莱森的下任当家疯了?是谁灌输她不必要的观念?

科尔特倾全族之力展开调查。

结果。

「贝儿!」

「密雷迪小姐……」

密雷迪见到一群佣兵突然涌入自己房内,贝儿遭到逮捕的光景。

她质问随后进入室内的科尔特。

「父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是我的——」

「你的什么?」

听到比冰更冷的声音,密雷迪忍不住抖了一下。

科尔特将报告书丢给说不出话的密雷迪。

密雷迪捡起报告书,读过内容后,惊讶地睁大双眼。

「那女人是反教会组织的成员,现在担保那女人身分的子爵家正在接受调查,看来她很擅长拢络贵族加以操控——把她带走。」

在科尔特的命令下,贝儿被粗暴地带走。

「贝、贝儿!」

「是真的,小密。」

在这种状况下,贝儿仍笑容满面。

科尔特等人似乎认为,她大概是在告诉密雷迪,被揭穿的秘密是真的。不过,密雷迪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她们至今度过的日子与感情都是真的。

密雷迪忍不住想追上去,科尔特的一句话却宛如一根钉子穿透她的心脏。

「受到异端者迷惑可是失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到原本那个你,密雷迪•莱森,失去功能的莱森没有任何价值。」

密雷迪就像被钉在原地,停下动作。

科尔特不悦地哼了一声,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出房间。

在寂静无声的房间中,密雷迪只是呆立在原地。

当晚。

密雷迪为了见贝儿一面,避开他人耳目前往监狱。

「……」

在她的牢房之前,密雷迪吃惊地张大了嘴。

贝儿似乎受过拷打,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双手被墙上的枷锁铐住,双膝跪地,无力地低著头。

「唉呀~?小、密,你、来了?」

她说话断断续续,声音中含有无法掩饰的痛苦。即使如此,她依旧抬起头,一如往常地露出笑容。

密雷迪的眼中自然地涌出泪水。

来此之前,她一直犹豫著不知该说什么,或者该问什么。

不过,当密雷迪站在她面前,想说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贝儿,我会想办法,所以你就照教会的希望,坦白告知一切吧。我绝对会保住你的生命!」

她要表现服从的态度,让教会认为自己是人才,以她作为打倒背后组织的关键。

不过这是很不利的赌注。

密雷迪虽然是认真的,但是她的计画太过拙劣。家族、被教育的『绝对』观念、不知世事、缺乏经验,这些都束缚住她的心。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个拙劣的计画已是她能想出的最好方法。

然而,看到密雷迪眼眶含泪攀在铁栏杆上,贝儿露出非常高兴的笑容。

「我拒绝喔~」

「咦?」

密雷迪忍不住发出讶异的声音,她睁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噗噗~那是什么表情啊,好好的美少女都糟蹋了喔?唉呀~小密是丢脸的美少女,噗~呵呵。」

「贝、贝儿!」

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密雷迪涨红著脸对她大吼。

贝儿则是露出温柔的笑容,向密雷迪坦白。

「密雷迪,我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

「对,我的名字是贝尔塔•列布尔,原本是担任圣光教会总坛大司教的列布尔家之人——我是接受神谕的巫女。」

「神谕的巫女……」

密雷迪惊讶地说不出话。

神谕的巫女负责宣达创世神埃希德的神谕,即使在教会中地位也属最高位阶。虽然没有任何权力,不过她的影响力甚至可以与教皇匹敌。

「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有我的职责,我也有返祖的力量。我的力量是特有魔法『透视命运』,那种魔法能够看见一个人未来的可能性。」

「人的未来……」

密雷迪愣愣地重覆她的话。不知为何,这个词汇令她印象深刻。

「我日复一日看著命运遭到扭曲的人们。其实他们原本应该可以走向通往幸福的道路,却被统一的价值观、主义、思想、对教会是否有利,以及——被那个神的意志扭曲。」

密雷迪明白那个神就是指创世神埃希德。

「可是那时我相信,他们的牺牲换来大多数人的幸福。在悲叹与怨恨的咒骂声中,教会那群人还称赞我『你今天也将命运导向正确的方向了呢』。」

——真是恶心死了。

贝尔塔苦笑著说。

而密雷迪也有同感。

「你觉得我和你很相似吗?」

「……嗯。」

密雷迪坦率地点头肯定。

「我也这么觉得。」贝尔塔回答。接著又说:「没想到冷酷无情的莱森家继承人,竟然和我有相同的心情,让我非常惊愕。」

「确实没错。」

密雷迪也轻声一笑。

「大概就如同密雷迪,我也有促使我改变的开端。」

促成她发现这个世界不正常的开端。

「我无意间看了某个人的命运,不,不对,正确来说我没有看见。我看不见她任何未来,只看见一片黑暗。她看起来像是活的人,其实不是,没错——她不是人!」

贝尔塔的声音有如悲鸣,仔细一看,她的瞳孔激烈摇晃。她似乎想起过去,受到深刻烙印的恐惧折磨。

「贝儿,贝尔塔!」

「——!」

贝尔塔深深地深呼吸,看著密雷迪的眼眸恢复对焦。开朗又喜欢恶作剧的她竟然会惧怕到这种程度,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个存在』不属于这世上,她身穿教会的神官服,美丽得令人害怕。我在恐惧不安的驱使下,求救似地向神祈祷。」

结果,神降下神谕。

——你有点看到太多了。

随后一把短剑刺进她的背后,从胸口穿出。

贝尔塔脑中一片混乱,她倒在地上,感觉生命的能量随著自己的血液流出,那无疑是死亡的感觉。

最后贝尔塔以虚弱的声音问道。

——主啊,为什么?

结果她得到回答。

——我要怎么处分我的玩具是我的自由吧?

「我在那个时候确实死了,不过非常不可思议,应该已死的我却在神国的小巷里醒来,身上只穿著一件破衣。」

「那是……」

「我不知道我起死回生的理由,但肯定不是出于神的慈悲,因为那个东西并非慈悲的存在。而且我隐约听见一个温柔的男人声音,他叫我『逃走吧』。」

不知何故存活下来的贝尔塔,带著捡回的性命与神的真相,以孤儿的身分重新生活。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她失去特有魔法,魔法的技术也退步了。即使如此,她仍一点一点地聚集同伴,反抗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与神之意志,终于发展成称得上是组织的规模。

「你来这里是为了……」

「为了救出同伴与可能成为新同伴的人们,我们想要瞭解内部情况。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和以前的自己一样的女孩子。」

贝尔塔笑著说。

「密雷迪,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成为反抗者,所以我绝不会退让,就算结果会-->">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