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气角色友崎君_4.单凭话语无法知晓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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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卷 4.单凭话语无法知晓的颜色

「诶!也就是说……被告白了?」

「……嗯。」

「呀!」

某个公立中学的教室中响起了将气氛搅得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躲避着互相碰撞的混乱电波。

「嘘!声音太大了!」

「诶,有什么关系嘛!隔壁的隔壁班对吧?听不见的听不见的~」

「不是这个问题吧!」

传入耳中的是以憧憬的【恋爱】种子为由活跃起来的,同班同学的会话。

触碰这小小的萌芽,正是我们初中生成为大人的第一步。为了确认这份预感而拔高声音的她们,对我来说就像是远离现实的风景。

她们娇艳的表情宛如光线透过之后闪闪发光的玻璃珠,而我一定是在树荫处远眺着的孩子吧。

「然后呢然后呢?!怎么样了?!」

「我,我回了OK……」

「呀!」

持有同样频率的女孩子们集中在了一起,而我则与她们有些脱节。即使使用同样的单词,频率也会不同————这种感觉向我袭来。

我几乎没什么朋友。并非是对和朋友们出游、和男生谈恋爱不感兴趣,只是对我来说那份光辉,无论如何都显得遥不可及。

想伸出手去。

然而总觉得用我的手去触碰那玻璃珠的途中,它会突然啪啦啪啦地碎裂。

连自己都无法说明无法理解的话语充斥着我的大脑,这可不行————我吸入大量的空气,将脑中的话语赶了出去。

之后剩下的就是稍许的寂寞与突然萌生的退意。

这一定毫无意义,即使翻转过来,也不过是仅仅如此的偶然与现实。

本应满溢着各种色彩的世界,在我的眼中却通通都是灰色的。在这世界中,除了一个人静静地呼吸之外,我不知道另外的活法。

————在那时我所邂逅的是,那一本书。

* * *

会在休息时间前往图书室是我从小学高年级开始的习惯,第一次也许是为了逃避什么吧。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与满溢着没有所属就无法待下去的苦涩气氛的教室不同,这是与拒绝、接受无缘的空间。

只有作为“我”的我在这里。不用在意他人的视线,也不用感受无能为力的凄惨,自己一人也可以完成的场所。

本应是以逃入舒适环境之中为目的————不知何时我产生了变化。

这被书本环绕着的场所,我十分喜欢。

与广阔的世界相比,这小小的教室不过是沧海一粟。然而仅仅是摆放其中的几本书,在那之中就存在着一个世界。

这与祈愿的感觉十分相似,是对无法在名为教室的世界里当上主人公的我所做出的暗中肯定。

我一定是,抱着被它所拯救了的心情吧。

并且,也有着只有来到这个图书室才能得到、才能相遇的某物。

午休。

今天我也一如往常地造访了图书室。

嘎啦嘎啦地推开门,我和这个时间总是在图书室的柜台工作着的,身为图书管理员的乡田前辈对上了视线。乡田前辈向我招着手,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我以有些紧张的步伐,靠近了乡田前辈。

「小风香,你好~」

乡田前辈边说边笑,从她健康的日晒肌肤中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乡田前辈,你,你好。」

图书室中除了我和乡田前辈以外没有任何人。对我的招呼,乡田前辈以有些恶作剧的表情撅起了嘴。

「唉,我都说了叫沙也加前辈就好了吧?“乡田”总觉得叫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诶,诶诶……」

「真是让人操心。还有,叫小沙也加也是可以的啊?」

「这,这……可不行,前辈岁数比我大。」

接着乡田前辈若有深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嘛,让小风香这么说,总觉得我都变成大妈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十分困扰,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这样的我,乡田前辈满足地笑了起来,然而我却无法讨厌她这毫无恶意的笑容。只是,为什么明明清楚我会困扰,还要特地来捉弄我呢?乡田前辈,总觉得很狡猾。

还说着「让小风香这么说的话我就是大妈了」这种话,但说到底我也只知道乡田前辈是二十多岁,仿佛在此之后就是不能去触碰的领域,这果然也十分狡猾。在我看来,乡田前辈无论多少岁都是十分有魅力的女性,为什么要当作秘密呢?

「好了好了,昨天那本书已经读完了吗?」

「嗯。」

乡田前辈嘟着嘴若有所思,从柜台后的书堆里抽出了几本书。

「好嘞,这是我今天的推荐。」

「哇!非常感谢。」

她咚的一声排列起五本书,柜台上突然变得五颜六色。

我盯着它们的封面。

「……又都是些十分美丽的书呢。」

「对吧?因为是我这个沙也加姐姐选的嘛~」

乡田前辈强调了一下【姐姐】,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这数月之间已经习惯了的,从乡田前辈那里得来的推荐书目。

一边兼任着美术教师与图书管理员,一边以设计师为目标的乡田前辈为了学习而收集了大量设计有趣的书本。在我来到图书室的时候,会把在那之中也十分中意的书推荐给我。

「和往常一样,内容完全没有读过哦~」

乡田前辈又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

虽然她总是说着「图书管理员又怎样?」这种话,但实际上通过这种方法,我确实与许多美丽的故事相遇了。封面正是谓世界的大门,只要触碰它,也能隐约感觉到门对面的温度。

「如何?很难选吧?」

毕竟选过好几次了,乡田前辈也渐渐能把握我的喜好了。在我面前展开的五本书,它们的封面设计都有着相似的氛围。幻想风的同时带着些许寂寞与怀念————不知这样形容是否准确。

至今为止乡田前辈向我推荐书的时候,我似乎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这种设计的书。似乎————之所以选择这种说法,是因为我的这种喜好不如说是乡田前辈发现的。

乡田前辈双手托腮看着犹豫不决的我,看起来十分开心————为什么乡田前辈会对我的困扰感到开心呢?

「……这本。」

我指着的是一本幻想小说。

【猛禽之岛与波波尔】

————著:迈克尔·安迪。

会看中这本书纯属偶然。美丽的深绿色装订再加上烫金的标题,总觉得这设计十分吸引我。

硬要说的话,在幻想与寂寞之中总觉得有些空白之处。想要知晓这空白的真身————或者说它有着能让我从现实中脱离、神游幻想之中的预感为好。

总之,我自然地拿起了那本书。

「噢噢,那本不错,算是我最推荐的一本。」

乡田前辈温柔地笑着,她的视线追随着我的手指。

「……总觉得十分美丽。」

我轻抚封面确认着手感。沙拉沙拉的厚纸上能感觉到不仅是印刷出的细小凹凸,就如同印刷者连同封面在内对这本书的喜爱传达过来了一般,让我心跳不已。

虽说这肯定是错觉,但我感受到了从封皮对面的世界中传达过来的温暖。

列举契机的话净是些抽象的、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我十分单纯地,想要读它。

「这本就好。」

「当然。」

乡田前辈轻轻地点了点头,将柜台上其他摊开的书收起,整理着桌子。

「那么,慢慢享受吧。」

「……是,非常感谢。」

乡田前辈挥了挥手,将视线从我身上撇开,回到了工作上。我离开柜台,在平时的座位上弯腰坐下。

乡田前辈总是会利落地结束对话。她一定是察觉到了我不擅长与人交流吧————我最近也注意到了这点,能感觉到她尊重着我能独自一人度过的时间。

我果然十分喜欢在细节处也很有大人范的乡田前辈。

等我到了二十几岁的时候能否成为这般出色的女性呢————我如此想着,渐渐沉浸在了小说世界之中。

* * *

「哦?真稀奇呢。」

「嗯……你好。」

「呵呵,你好。今天是第二次了呢。」

当天放学后,我很罕见地再次前往了图书室。

理由很简单————午休时读的那篇故事,我想继续读下去。

我抽出还插在柜台架上的【猛禽之岛与波波尔】。

「请问这本书可以读吗?」

「当然。」

乡田前辈边笑边敲着手中的圆珠笔。

「这个,那么有趣吗?」

她指着我怀中抱着的书,修剪整齐的指甲散发出的女人味与平时那直爽的态度有着不小的差别。

「嗯……很有趣。」

我抱着书如此回答,乡田前辈点了点头。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慢慢享受吧。」

「好的。」

乡田前辈又一次利落地结束了对话。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适度的距离,真的是十分温柔的人。我感受着这份心情,在图书室的椅子上坐下,翻开了书本。

【猛禽之岛与波波尔】是十分寂寞的故事。

主人公波波尔这名男性,是在某片广阔的森林中被抚养成人的。

这片广阔的森林由一只身长数十米的巨雕所掌管。人类与名为妖精的种族时常会起争执,在这片森林中分地而住。

除了人类与妖精之外,这片森林中还住着许多异形生物。

大树周围有着牛身蜥蜴头的野兽转悠。

在森林中央流淌着的大河附近,有着可以将羽毛当做脚蹼来用,借此游泳捕食豹纹食人鱼的蝙蝠。

并且,持有智能的种族们全都使用着名为【夫巴拉语】的共通语言,能够做到相互交流————就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世界。

主人公波波尔是由身为人类的父亲与身为妖精的母亲抚养长大的。

对这个世界来说,与其他种族之间的通婚绝非积极友好之物。超越了种族结为夫妇的两人与这片森林并不相容,根据巨雕制定的规章制度,他们被人类·妖精两方的故乡放逐了。

然而这并非出于感情的放逐。在这个种族间的生殖机能有着决定性差异的世界中,与他族的婚姻对全族来说正可谓崩坏之道,以传统来说正可谓禁忌之路。

无法生出与人类、妖精姿态相似的孩子————也就是说,波波尔是捡来的孩子。

故事是从波波尔的双亲被某人杀害开始的。

波波尔洗澡归来之时,三人居住的稻草小屋已经被破坏的一干二净,残留着两人的物品、血迹还有争斗的痕迹。

而经常抚摸波波尔脑袋的,母亲纤细手指的一部分静静地躺在地上。

波波尔声嘶力竭地哭泣了三个晚上,终于振作了起来。

这片森林中没有规定的食物链,波波尔也能够狩猎蜥蜴、烤鱼、吃猪肉。虽说持有智能的种族之间有着互不杀害的协定,但那些语言不通的猛兽也经常捕食人类和妖精为生。或许对被故乡放逐的两人来说,所谓协定是没有必要的吧。

总之,波波尔一个人生存了下来。

失去容身之所的波波尔,为了生存寻找起了新的伙伴。

循着与猛兽不同的二足步行的足迹,找到了妖精之乡。

朝着照亮寒空与黑夜的温暖火光前进,到达了人类之乡。

在这期间,波波尔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看来,自己既非人类亦非妖精。

无论波波尔进到哪个种族的故乡之中,大家都十分害怕他。

并非仅限人类和妖精,所有的种族都在畏惧着他。

去往兼具力量与智慧的兽人之乡的时候也是一样。

可谓是这片森林中力量最为强大、头脑最为聪明的兽人们,望着波波尔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惧。

在夜晚的森林中独自行走之时,本应是暗夜帝王的巨枭看见自己也逃走了。

说起来,波波尔的眼睛近乎全盲。他能从自己无意识间发出的声音的反射中掌握物体正确的形状与距离,而他敏锐的嗅觉可以嗅出物体正确的成分。

由于双目失明————他无法看清水面上倒映的自己的身姿。

波波尔恍然大悟。

自己一定是一种谁都不认识的异形种族吧。

我忘却了时间,沉浸在了故事里。

双手不停地翻着书页,直到翻完最后一页,脸色才得以缓和————

「啊……」

窗外的天空已经全暗了。

「小风香~」

「是,是?!」

柜台那边传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真的超投入啊,有那么好看吗?」

看见边打哈欠边说话的乡田前辈,我猛地清醒了过来。看了看钟,已经六点半了。

「啊,对,对不起,已经这个时间了……!」

「没事没事~」

乡田前辈呆呆地笑着。她一定是在等着我阅读结束吧。

我一脸歉疚地看着乡田前辈,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诶?小风香?」

「怎,怎么了?」

「嗯。」

乡田前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诶?」

我模仿着她碰了碰自己的脸,那里有水滴在流。

「啊……」

「难道说,你自己没发现?」

乡田前辈露出了苦笑。

「没,没……」

脸上的水滴————也就是,泪水吧。

当然,我并非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流泪。

虽说有所察觉,但我更为忘我地投入到了故事之中。比起拭去眼泪,我更想先行阅读故事————就是这种感觉。

「真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风香流泪。」

乡田前辈眨着眼睛盯着我。

「我,我也是……在人前哭泣。」

「诶!第一次?」

「嗯,大概。哭的这么明显……是第一次。」

接着乡田前辈不知为何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这样啊,也是。哭的还挺明显的呢。」

「嗯,嗯。」

我有些不明白这微笑之中的含义。乡田前辈的双眼闪闪发亮,离开了柜台朝我走来。

「呐!是怎样的故事?告诉姐姐我嘛。」

乡田前辈坐到隔着桌子的对面座位上,探出身子向我询问。

「呃,嗯……那么。」

于是我开始向乡田前辈讲述这个寂寞而温暖的故事。

* * *

「————接着波波尔注意到了,自己一定是无法和任何人打好关系的异形种族。」

「噢,这样啊。然后呢然后呢?」

乡田前辈的表情伴随着我的讲述咕噜咕噜地变化着。我也是,以自己都有些吃惊的气势滔滔不绝着。或许是因为能够诉说自己喜欢的东西,让我十分高兴的缘故吧。

「然而,波波尔并没有放弃……尽管被畏惧,被防范,还是使用着夫巴拉语和各个种族产生了联系。」

「唔姆唔姆,通过语言和森林中的大家交流呢。」

「嗯,接着伙伴就渐渐地增加了。」

我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话语传达着故事。

「诶,挺厉害的嘛。不过,他是怎么和他们搞好关系的?」

乡田前辈笑眯眯地听着,不知不觉我也越说越来劲。

「虽然最初哪里都去不了,但是出现了一个契机————波波尔从父亲和母亲那里听来了很多有关人类之乡与妖精之乡的传承。」

「传承?」

「该说是神话吧……那个世界过去的故事之类的。」

「像是桃太郎和浦岛太郎一类?」

「对对,就是那样。」

「原来如此。」

我和乡田前辈一起点着头。

「波波尔听来的那些传承中,有一个十分稀有的传承。波波尔虽然十分喜欢那个故事,但知道那个故事的人却几乎没有……然而,某片湖上的妖精知道那个传承。」

「噢噢,然后?」

「嗯,和妖精有了同一个喜欢的故事,可以相互理解……从此他渐渐跨越了种族的墙壁,朋友也开始增加了。」

「这样啊。嗯嗯,这真不错。」

乡田前辈十分直率地赞同了我。

「接着……他向成为了朋友的同伴们说着要从森林里出去。」

「嘿,这是为何?」

「不想仅仅听着传承,想见识森林之外的世界,想去看海————就是如此。啊……波波尔喜欢的传承,正是有关出海的传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冒险的开端呢。」

我回忆着故事的场景,兴致越发高昂。

「正是如此!大家齐心协力,人类动用智慧制造道具,妖精以不可思议之力为大家消除疲劳……波波尔负责击退自黑暗中袭来的野兽,保障大家的安全……十分努力。」

「啊哈哈,波波尔真强啊。」

「嗯!一直以来都不被接受的力量如今为了保护大家而使用————波波尔非常开心!」

我越说越激动。

「也是,我也觉得这样很棒。」

「就是啊!」

「嗯嗯。」

乡田前辈看着我的表情十分温柔。我果然十分喜欢她的笑容,看到这笑容之后就会更加想说话————我思考着这件事。

「接着……大家终于来到了森林之外。」

「噢噢,终于!」

「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在森林中绝对看不见的大海……以及缓缓沉入其中的美丽夕阳。」

「噢~看到海了。Happy end呢。」

我稍稍探了探身子。

「果然会这么想吧!」

「嗯?不对吗?」

「这个嘛……」

出于想要尽可能传达故事乐趣的心思,我煞有介事地停了下来。

「这?」

我稍微压低了声音。

「……波波尔并没有看见。」

接着乡田前辈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手。

「……啊,对哦。波波尔眼睛看不见来着。」

「是的。波波尔近乎全盲,靠声音的反射来视物……即使明白有光在照射,也不可能明白远处沉下的夕阳之美。」

乡田前辈困惑地皱起了眉毛。

「诶,那之后呢。」

「从这开始就是我非常喜欢的桥段了……」

「嗯嗯。」

我再次回忆起刚刚才读过的那个场景。

「大家————用语言,将其进行了说明。」

「……噢噢!原来如此!」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场景,尽可能声情并茂地朗读了起来。

「【篝火般温暖的光芒犹如空中飞舞的树叶,在水面上摇曳晃荡,照耀着我们哦!】【与从黑羊那里得到同伴帮助之时所获得的勇气同样强力、与饭后和同伴们饮汤的时间同样温柔,那道光像是要包裹森林一般洒落!】为了让波波尔与大家一同观赏夕阳,大家使用共通的夫巴拉语描绘出了夕阳之美!」

这些话语就如同魔法一般。

「这样啊……」

乡田前辈想象着那个场景,将视线投向窗外,露出了微笑。

「然后波波尔成功与大家一起看了夕阳……」

「总觉得是十分美丽的故事呢。」

「就是说啊!」

「嗯嗯……」

乡田前辈似乎还有些在意之处,陷入了思考,抱起手臂伏下了视线。

而我则因为成功将自己喜欢的美丽故事与他人分享而感到高兴,胸口暖乎乎的。

就在这时,乡田前辈发话了。

「顺便一问。」

「嗯?」

我与乡田前辈对上了视线。乡田前辈紧紧地盯着我的脸,她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这篇故事到底是哪里让小风香感动到落泪呢?」

「……唔。」

重新回答这个问题总觉得很害羞,有点困扰。但乡田前辈就像是在询问什么重要之事,她的表情十分认真。

因此我为了尽可能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回忆起了自己的心境。

「大概是————波波尔他生来就和大家不一样吧。」

「嗯嗯。」

「外表也好,种族也好全都不一样。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努力地和大家搞好关系……」

一边说着,我感受到了些许违和感。

「无论被拒绝多少次,都抱持着“只要好好交流,通过话语就能相互理解”的信念,不厌其烦地挑战着……」

「……嗯。」

总觉得,好像不仅仅是在谈论书的事情。

「就这样,在最后得到了相互理解的同伴————得到了朋友。总觉得非常耀眼,非常炫目。」

「这样啊。」

「我为此而感动……流下了眼泪。」

我语无伦次地结束了自己感动真相的说明,乡田前辈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点了点头。

接着,她露出若有所图的笑容。

「呐,小风香。」

那如同小孩子般闪闪发光、兴奋不已的眼瞳,果然充满了魅力。

「我呢,觉得小风香也能做到。」

「……做到,是指什么?」

我其实隐约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踌躇着不知如何用话语表达。

然而,那个瞬间。

乡田前辈咚地一下飞越了平时的那个断崖。

「————小风香也做得到的,朋友!」

那一定是我拒绝直视的某物————但与此同时,也是我在内心某处有所追求的某物。

「……朋友。」

「嗯!」

说出这个词的同时,我的胸中就像是被迷惑与恐惧的黑雾所填满了一般。

「还是说,不需要朋友?」

这句话一定是在担心我吧。

因此,我无法说谎。

「……我应该是想要的。」

「果然!」

乡田前辈拍了拍手。

「我啊,至今为止都在考虑着“难道小风香真的是这么佛系的人?”呢。所以啊,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开口呢。」

乡田前辈还是那么为我着想,她的顾虑十分有大人范。

「不过,刚刚听了关于那本书的故事之后,我就在想“难道说小风香也是想要朋友的吗?”呢。」

「……是这样啊。」

正因如此,我感觉我的心现在城门大开,一览无余。

「嗯。小风香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觉得班里的同学们也一定很想和你搞好关系哦?」

「……大家也?」

我在迷茫。

「嘛,我不会勉强你的。只是顺势来了一场商谈的感觉吧。」

「商谈……」

我在思考,班级同学们的事情。

我觉得自己和大家之间的频率不同。

我是和大家形状不同的齿轮————本来就无法顺利咬合的齿轮,也无法和大家一起转动。

我果然还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如果并非如此呢?

难道说这……并不是件坏事?

「……怎么做。」

「嗯?」

我就像是要放声呐喊一般。

「该怎么做,才能够让关系变好呢?」

乡田前辈的表情瞬间明朗起来,朝我这边探出了身子。

「不愧是小风香!」

接着她揉起了自己的脑袋。

「要我说……最初的契机怎样都行。」

「契机,怎样都行?」

乡田前辈点了点头。

「最初的话,想办法说上话就好了。你看,我和小风香最开始也只是美术老师和学生、图书室的客人和管理员的关系不是吗?」

「的确……」

最初只是普通的上着课,在休息时间来借书之时会有些事务性对话而已。然而不知不觉间,渐渐地就能聊上天了。

「即使没有特别的契机,只要拿出勇气前去搭话,意外地就能交到朋友哦!你想,这是人与人之间嘛!」

「这样……说的也对!」

人与人————总觉得我从这句话中获得了些许勇气。

波波尔即使种族不同,依然努力地交着朋友。

那么我也应该能做到才对。

因为话语有时也能变为魔法。

(波波尔爹妈的仇呢?我好在意啊……)

* * *

次日,午休。

我想挑战看看。

就像波波尔无数次碰壁却还是不肯放弃那样,即使是我,或许也能站在那闪耀的阳光下。

还有,乡田前辈也说了。

重要的是————鼓起勇气去搭话。

因此我要像波波尔一样,去挑战。

教室里一如往常,女孩子们以集团为单位嬉闹着。

使用着智能手机,好像在拍什么动画的集团。

表情多彩多样,谈论着朋友话题的集团。

围成一圈咏唱着咒文一般的话语,在用手指玩着游戏的集团。

我看向离我最近的,用手指在玩游戏的集团。

她们四人竖起拇指伸出手,似乎是在对提出的问题依次做出回答。

「se-san!」(原文せーさん,查不到是什么游戏,再议)

「……前田敦子!」

「啊!这样啊!」

她们周围飞舞着的交谈声比我高出数倍,总觉得有种被拒绝的感觉。声音如同铺开的带刺铁丝网,让我无法靠近。

然而今天我就像找到了铁丝网的缝隙一般,一口气接近了她们。难道说,张开这道铁丝网的是我自己吗?

「……那个。」

我诚惶诚恐地轻声搭话,离我最近的高柳同学转过了身子。

「嗯?」

她的眼神中并无恶意,只有单纯的疑惑。

“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要向我搭话?”————她在疑惑。

「怎么了?」

「呃,呃,我也……」

我强行震动着我的声带。

「我也?」

视线不知往哪摆。

「我也,想一起玩……」

四人面面相觑。

接着,她们之中的津田同学开了口。津田同学是这个集团的领袖人物,她的眼睛给人十分强气的印象。

「呃,倒是没关系啦……」

她干脆地表达了接纳我的意思,这让我非常开心。

「真,真的可以吗?」

「嘛,又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对吧?」津田向其余三人确认。三人也点头同意,于是我轻松地进入了这个圈子。

不过,参与和搭话都很顺利呢。

为了交到朋友,这或许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非,非常感谢。」

「呃,为什么要谢……」

对我不由得说出的感谢之语,成员中的其中一位————三村同学露出了苦笑。

这并非嘲笑,而是类似于退开一步观察情况的闷笑————在这其中能感受到对我的些许拒绝。

「啊,唔……对不起。」

在一旁听着的津田同学有些冷淡地插嘴进来。

「不用道歉……」

「是,是吗?」

「嗯。」

「我,我明白了。」

每当我开口说话,在场的气氛似乎就有所降温。

就像是我嘴里含着干冰————我一开口,随着话语飘出的冰冷白烟就会蹂躏她们四人愉快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我的身体缩了缩。

「话说,你知道规则吗?」

三村同学有些困扰。

「规,规则?」

「嗯,se-san的规则。」

「se-san?」

我向她询问,三村同学叹了口长气。

「要是不知道的话就不能玩了呀?」

「也,也对。非常抱歉……」

「所以说不用道歉啊……」

三村同学从我身上撇开了视线。

令人尴尬的沉默再次流过。毫无疑问,这是我的错。

「怎,怎么办?要教一下吗?」

高柳同学窥视着周围做出发言,三村同学似乎被吓了一跳。

「诶,没有那种时间吧?休息时间只到三十分啊?」

「也,也是。」

津田同学点了点头,对她们二人的对话做了总结。

「嗯……呃,是菊池同学吧?」

「是,是的。」

「也没什么时间了,下次再说好吗?」

那是为了将被我弄冷的气氛,在还没有结露之前让其暖和起来所使用的明快语调。

然而它的内容却是对我的拒绝。

心脏骤然一缩,全身都冰冷了下来。

「我,我知道了……非常抱歉。」

「嗯,所以说不用道歉也行啦。」

三村同学有些傻眼,皱着眉毛盯着我。

「还有————为什么要说敬语?」

「呃,呃……」

我答不上来。三村同学也没有再追问,很快盖上了新的句子。

「啊,没什么!那拜拜!」

明确被告知的分别之语。

这是对无意识间冻结气氛的我所出示的红牌。

「……好,好的。」

我顺着她的意思,-->">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