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二章 警钟』

第1卷 『第二章 警钟』



从病房里走出来的中年医生说道。

[总算稳定下来了。由于药效,现在正在熟睡中。不过,你……]

医生一脸掩不住的讶异表情,问着高耶。

[你说那个孩子当时被火焰包围么?但无论是身体还是衣物上,都找不到类似灼烧的痕迹。不会是哪里看错了吧。]

哪里看错了?

昨天医生说的话现在还萦绕在高耶耳边。

高耶把玩着自动铅笔,心不在焉地望着列满数学公式的黑板沉思。

结果,失去意识的少女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急救。让之后就不再开口,默不作声地回家了。

而且,他今天也没来学校。打电话去他家,据说是昨天回去后人就不舒服,现在还在休息。

那火焰……就是让提到过的那个火焰吗?

[大概哪里看错了吧!]

不,不对,他没弄错。的确是亲眼所见,那个少女被紫色的火焰包围。

(明明被火焰包围却没有任何被烧伤的地方。没有留下伤痕,也没有热度。)

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还有一件事令他在意,就是当时让的反应。让似乎曾经看到过包围那个少女的火焰。除此之外,让的身上还发生了不少不可理解的异状。

让的梦。

紫色的火焰,让和那个少女。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此时,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等一下!等等我、仰木!]

在门口被喊住的高耶回过头,只见走廊上一名少女正拿着扫帚朝他跑来。从那吵闹的嗓门推测,过来的正是同班的森野纱织。

[干嘛?刚才就叫个不停!]

[听到的话就要停下来嘛,你这讨厌的家伙]

[今天没轮到我扫除吧]

[不是的!]

身材娇小的纱织甩了甩身后光润美丽的黑发,抬头看着高耶。

[不是这回事……你啊,也别太过分了嘛]

[什么?]

高耶眯起一只眼睛。

[我做过什么吗?]

[你上课的时候一直都用好恐怖的表情瞪着黑板诶,吉川老师都被你吓到了!你们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么?]

[☆……什么呐!怎么会]

不知为何,从去年和这个脸蛋圆圆的稚气女孩一同担任体育祭的委员以来,两人就吵吵闹闹、一路玩闹到现在。不过,纱织会这样跟着高耶也是她的原因。而且是露骨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先利用和让的好朋友高耶作为媒介来接近让,这就是她的目的。

[你现在要去成田家吗?]

一牵扯到成田,她就会涌起奇异的力量。为了达到目的,她需要和成田交情匪浅的高耶。这样显而易见的私心,令高耶不舒服。

[我不是要去那里]

[呐,成田到底怎么了?真的是拒绝上学吗?]

[你啊……]

纱织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盯着高耶不放。

[我知道你昨天逃课去找成田。]

[啊?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妈妈在车站前看到的。仰木和成田一块散步的时候。]

[……为什么你妈连我们都认识?]

[在体育祭上不是见过的么?像成田那样纯粹的少年和你这样眼神凶恶的人在一起,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你说谁凶恶?]

[不说这个了,成田究竟怎么了?生病了么?有心烦的事?还是其它]

[…………]

高耶沉默地注视纱织片刻。纱织故意眨巴着双眼。拿她没辙的高耶无奈地回答。

[今天他病假。]

[病假?那是感冒还是花粉症什么的]

[……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在家休息。]

[真的?那明天应该就没事了吧。笔记什么的也得帮他准备好]

[我说你啊]

高耶不耐烦似地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担心让的情形,就直接去他家探病吧]

[不、不行啦!那怎么可以?我也想直接去,但是]

[哦……是吗]

[那么仰木现在是要去哪里?]

[医院]

[咦?你生病了?]

[你这什么意思。是去探病。虽然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谁?]

[跟你没关系。再见]

[啊、等一下!]

突然被她抓住手腕,高耶吓一跳地回过头。

[又怎么了!喂!]

[带上我!我也去探望病人……]

纱织微笑了。

[然后,你也要陪我去看成田]

门口响起沉重的钝音,房门被轻轻打开。

少女立起上身,靠在床上。

[…………]

高耶看向少女,身后的纱织轻叫。

[咦……骗人。讨厌啦!她是仰木的女朋友?]

[不是说了是不认识的人么!]

[真的?那她是谁?]

[吵死了————。你稍微安静点]

[她好象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到身旁医生的话,高耶……不,连纱织也瞪大了双眼。

[诶?]

床上的少女穿着水色的长袍式病服,表情空泛地坐在床边。

[怎么回事?]

[她说她什么也不记得。无论是自己的名字,还是住在哪里。]

[这么说来,嗯……她是丧失记忆————]

[多半如此。我们尽力想让她开口,但他几乎就一直陷入这样的半睡眠状态,可能是刚刚才恢复意识的关系吧]

[那么————]

[未进一步经过精密检查之前什么都不好说。不过,总算找到一点关于她身份的线索了]

医生拿起侧桌上的一条淡粉红色手帕递给高耶他们。在手帕的一角上,有用丝线绣成的[由比子]三个字样。

[‘由比子’?]

[也许是她的名字,也可能毫无关系。总之就只有这块手帕。这孩子,钱包什么的,都没带在身上。看她的制服,也不像是附近的学生,那么————]

医生环抱着双手,摇了摇头。高耶接过手帕,凝视着上面的文字。然后,他小心地观察着少女的反应,试着叫道。

[由比子……小姐?]

就在此时,至今为止都还神情呆滞的少女对高耶的呼唤起了反应,微微睁开双眼。

她静静地抬起头来。

[…………]

眼瞳捕捉到高耶的同时,少女脸上浮现出沉稳而有生气的表情。

[……你是、昨天的……]

这是她初次开口说话,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精神。医生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你醒了吗?感觉怎样?]

[啊……嗯,不要紧了,身体已无大碍]

少女回答的时候,表情十分自然,看上去与普通女孩无异。高耶按耐住自己的急切,问道。

[什么也……想不起来?]

[很抱歉。但听说昨天是你救了我。我,真的是被————]

[你全身被火焰包围]

少女吃惊地绷紧了面容。

[你,又提起那个……!]

[我和我的同伴都看到了。从你的身体里突然喷出火焰,随后你就全身陷入那火焰之中。你是什么人?那紫色的火焰究竟是……!]

[等一下、别说了!]

少女用双手紧抱着头。

[不要!别再说了。好可怕、我好害怕……我害怕那个]

[‘那个’是什么?是火焰吗?还是……!]

[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怎么回事?你再说清楚点……!]

“喂、你!”一旁的医生拦下高耶,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推到一边。

[干嘛,大叔!放开我!]

[不可以刺激患者,而且她现在状态还不稳定,再多受刺激————]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我要问清楚!无论如何也得————]

[仰木!]

看不下去的纱织死抓着高耶的制服衣摆,抬头对他说道。

[虽然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那个人好可怜……]

[什么可不可怜的……!]

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声梗在喉间。少女那纤细的肩膀僵硬地蜷缩着,害怕地微微发颤。

[仰木……]

[————……]

高耶勉强控制住自己。

[医生……]

[?]

[她……就拜托您了。]

[啊?啊啊]

[等等、仰木!]

高耶低下头示意之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咚!”

高耶用力地一拳击上走廊的墙壁,像是强忍什么似的,狠狠地瞪视着眼前的墙壁。

[你在烦恼什么?]

[……我哪有烦恼!]

[明明就有!怎么回事?好奇怪哦!仰木,是什么让你生气?]

[…………]

[发生什么事了?是那个人吗?她是谁?]

[不知道!我才想别人来告诉我呢……]

说着,高耶痛苦地皱起眉头。

(又来了……这是,怎么了?)

身体内部有点不对劲。

自从遇见由比子以来,就感觉到一股焦躁的异变。

胸口一片灼热……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等一下,仰木!]

[为什么!到底怎会回事!]

高耶忽如其来的歇斯底里让纱织慌了手脚,她拼命地劝阻着。

[冷静点,仰木!你说清楚点。先冷静下来告诉我详情,嗯?]

[森野……]

高耶凝视了纱织片刻,最终他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那么,就拜托你看家了。

母亲说着便出门离家。说是和附近的茶友们一同去看戏。

让穿着羊毛套衫,伸直双腿,坐在自己的房里的床上。将看过的杂志堆放在一边,让凝视着自半开的百叶窗射入房内的阳光。

从楼下不时传来机械打磨牙齿的声音。让的父亲是位独自开业的牙科医生。作为独生子,让理所当然地被视为父亲的继任者。但是,已经向学校请假4天的这位成田牙科医院的继承人目前考虑的,当然不是这回事。

而是现在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状。

让再一次,深深地长叹口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他自昨天开始就没睡过。

他害怕入睡。睡着的话会再次做到那个梦,所以他一夜未敢入眠。

还有,那名少女……

让抱起双膝蹲坐在床上。

(完全没有头绪……)

在自己的身边,在自己的体内,围绕在他周围的那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知道只有这些而已。

梦里的战场残景,究竟意味着什么?此外,那名少女……

(她……是谁?)

未曾相识的女孩……当他试图回想的时候,心中却涌起一股酸涩的奇妙感觉,慢慢地在胸口泛开,几乎吞噬了他的所有。仿佛昔日分别的旧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一般。是的……

(令人怀念————……)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想再见她一面)

也许见到她就能弄清真相。但与此这同时,他又有种绝对不能再与少女见面的直觉。

(好奇怪,都不像我自己了)

赤紫色的大地上横尸遍野,求救般的人手僵直地向他伸来,一只又一只……

对于这可怖的景象,他竟也觉得有种怀念的感觉。她们和那名少女一样,在诉说着什么。那确实存在的吟语……

《只有您能办到》

我们一直都在等待您的到来。

(等我……?)

让抬起头。

(不是的,不是我!)

让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猛地转过身。不禁被身后的景象吓得倒吸口气。

一名身着甲胄的武士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房间的一角。

[……啊……!……]

铠甲武士盘踞在房内一角,凝视着让。身上的陈旧甲胄破损到几近脱落,而他的视线则注视着……不对,他没有眼睛。那头盔下的————

没有眼球的骸骨!

《终于和您再会了,主公……》

低沉的话音在房内震颤。“嘭!”地一声,眼前突然又出现一具武士的骸骨。“咕噜”一声,让吞下口水。

这就是亡灵……?武士的,亡灵?

让无法动弹。

《请带领我们离开吧》

从脚底传来的阵阵地鸣,一具又一具白骨武士接连出现,他们踏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向让靠近。

[……呜……]

背脊已经贴上墙面,无处可逃。不断逼近的武士散发出压倒性的气势,令让恐惧地颤抖不已。

[……不要……]

《为何拒绝我们》

[讨厌……不要过来……]

《呼唤我们的正是您啊。快,带我们离开》

[不是的!别过来!]

他叫喊着想要驱散即将迫近眼前的武士群……!

《带我们走!》

[!]

让将双手遮住面孔,大叫起来。

[高耶……!]

咻!

《!》

突然,后方的空间被撕裂开一个口子,武士中的一人被吸了进去。

(……咦……?)

武士们转过身。让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住似的,顺着亡灵们的视线看过去。

房门被人打开,一名身着黑衣的男人站在那儿。

(……谁……?)

从未见过的生面孔。高个子、身材欣长而纤细,黑色的西装包裹住他的身躯。当他注意到让的情形时,安心地松了口气。

[总算赶上了]

白骨武士们间不容发地开始动作。房内耸动着骇人的气团。

[!]

让敏感地察觉到锐利的“气”,不禁向前探出身。

不可以……!

耳边传来“轰”地一声如同地鸣般的巨响。自武士们的脚下飞腾起滚滚黑烟般的气团,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起来。

武士们充满敌意地向男人飞奔而去。

敌意、不对,是杀意!

让惊叫起来。

[会被杀的!]

[的确是很可怕的气势]

[?……危险!]

武士们咆哮着围攻上前。男人仅以锐利的目光回敬它们。

[‘ ’!](译注:调伏种字)

刹那间,武士们受惊地停止攻击,如同被锁链束缚住一样纹丝不动。男人用手在胸前比划,吟唱起奇妙的语言。

[“諾馬庫曼答 波答喃 巴希拉曼達亞 索哇卡”](译注一)

自男人的身体散发出琥珀色的阳炎(译注二),逐渐笼罩在他周身。

(骗人……!)

琥珀色的阳炎摇曳着包裹住男人的全身,随后,在男人胸前结起的手印周围散发出白色的光芒。男人继续低声咏唱咒文。光芒的强度随之急速增强,不断放射出电火的气团。与此同时,当双手周侧的光芒形成球状的那一瞬间!

[南无刀八昆沙门天!]

男人高声喊道。

[恶鬼征伐!赐我以御力!]

男人向着僵硬的武士,张开双后。

[《调伏》!]

啪!

闪光自手掌射向四方。

[!]

让不禁闭起双眼。刺眼的白光随着一声巨响,将武士们的哀鸣淹没。那凄厉的惨叫声几乎撕裂他的鼓膜。

就在白光的强度到达顶点时,男人双手合掌。

[————净魂]

仿佛是鸟儿振翅飞翔的啪沙声响起,接下来又是如同沙砾落地般的轻音。

然后,那光芒带着武士们悲惨的咆哮一同消无踪影。

[…………]

房内只留下让和黑衣男子,寂静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衣男子无言地分开双后,睁开眼睛。

[……你没事吧]

[————]

男人沉稳的询问,仿佛将让从束缚中解救出一般,他慢慢地松开紧捂住耳朵的双手。

眼前的男人……年龄大约二十七、八岁;轮廓鲜明的五官,锐利而野性的眼瞳。容貌十分地淡雅。

[因为你的状态十分危险,不得已擅自闯入贵府,万分抱歉]

[……那个……没关系]

好不容易,让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地问道。

[你是谁?]

[我从昨天起就一直在保护你]

[咦?]

[在这附近发现有大量亡灵徘徊骚动,就觉得事态不妙……看来,我有些低估‘他’的影响力……]

[他?]

让的脸色都变了。

[这么说、该不会就是最近一直在操纵我的那个人?]

[你已经发觉自己被凭依了吗?]

[……难道我真的被幽灵附身了?]

[是的。你怎么发现的?]

让不知如何是好地回答道。

[有时会发生非常不寻常的事件……好像在自己的身体里还存在着另一个人一样……很怪异的感觉]

[…………]

男人眯起双眼,将手捂住下巴,沉思着。

[难道说在这之间还时常发生类似双重人格的行为?]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

男人长叹口气。

[侵蚀的程度比预计得还严重。散发出的灵气也比以前更强。事态发展的异常迅猛啊]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你知道一切的真相是吗!]

[并非已经掌握‘一切’的情形……不过现在]

说着,男人挽起左手手腕的衬衫衣袖,在他手上套着一只银色的手镯。

[请伸出左手。]

让顺从地伸出手。男人将食指抵在让的手掌上,口中吟唱起类似咒文版的话语。然后男人轻轻地朝手镯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手镯套上让的手腕。让讶异地打量起手上的银制手镯,在其周身刻有蔓藤花纹。

[这是……类似封印的东西。]

男人静静地说明。

[虽然还不具备把亡灵完全封印的力量,但它还是能够抑制住凭依在你身上的亡灵再次出现,如此应该多少可以避免失控的情况发生。]

[失控?]

[就是指当凭依灵的力量比你更强的时候,肉体将遗忘原本的宿主。目前,栖息在坟墓中亡者正被‘他’的气息所吸引,不断地集聚到你身边]

[……到我身边……?]

背脊一阵恶寒。这么说来先前的武士们是来乞求[他]……

[‘他’是谁?我认识吗?]

[————]

男人沉默片刻。

[魔缘冢遭破坏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

[……算了,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告、告诉我!‘他’是谁?]

[那可是为光听闻其名讳就连腰也会吓软的大人物。这只腕钏(译注:指手镯)具有护符的作用,所以那些武士的亡灵暂时将无法靠近你。在此期间,凭依灵那方不只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绝对不可以取下它]

[————]

[不过,你看起来也拥有相当强大的《力》。为什么那个人又再一次接近像你这样的人?]

[?]

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他’才注意到你的存在吗]

男人就这样自言自语地低吟着,朝门口走去。

[啊,等、等一下……!]

[?]

[你到底是谁?]

[————]

男人眯起眼睛,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的名字叫做直江信纲。不久之后会再次与你相见]

晚霞映照着整个北阿尔卑斯的连连山峰,向四方铺展开来。

暮色迟迟,夕阳俯视着松本市的住宅街道。高耶和纱织从靠站的巴士上下车,便走上通往让家的长长坡道。

[我还是不相信!]

[什么?]

[绝对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人突然自己着火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还真是个超级现实主义的家伙。那你来解释一下啊]

[因、因为,我是O型的人嘛!]

[这关血型什么事?]

[在毫无火引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凭空着火的吧!]

[但我是亲眼所见。怎么能因为你一句话就轻易否定]

[是你看错了吧。换副隐型眼睛比较好诶]

[我没近视!]

[总之就是不可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呜~~~~~~~……]

高耶无力地呻吟起来。

晚霞如同红艳的滤纸一般,将住宅附近的风景包裹起来,染红了一片天空。不知从何处传来时节尚嫌稍早的蝉鸣。

高耶他们来到成田家————成田牙诊医院的大门口。纱织忽然手忙脚乱地打理自己。

[呀,等一下。我会不会样子很奇怪?丝带没有歪掉吧!头发呢?奇怪么?]

[我说你啊]

[咦?]

他们的目光被走出诊所的一个男人所吸引。那个人穿着丧服般的黑色西装和领带,拥有锐利的眼神和挺直的鼻梁的端正容貌。

[哇,好帅!]

纱织兴奋地尖叫,而高耶则一脸讶异地打量着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前来就诊的患者。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可以用不适感来形容。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这个男人令他涌起一阵热度……热?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高耶的存在。

两人视线相遇。

[————!……]

高耶被那不可思议的感觉所侵袭,停下了脚步。自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震动。

(……什么……)

高耶僵硬地站在原地。

两人擦肩而过。

一瞬间。

自己仿佛被什么所刺穿。

高耶回过头,黑衣的男人正要坐进停泊在身后的轿车里。

[你等一下]

被叫住的直江停下动作。他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将目光稍稍由下方流向叫住自己的高耶脚下……

附近住宅的玻璃窗反射着夕阳的光芒。

蝉无休止般地鸣叫。

直江沉默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吐出阵阵气团,车子开始驶离他们。

[怎么了仰木?快走吧。]

[……啊]

高耶含糊地回应。他越过肩膀目送着渐渐消失于视野中的车影,再次迈出脚步。

松本平原正迎来黑夜降临。

译注一

真言大意:普天大众,皆皈依我佛。奉毘沙門天之命,取汝等魂灵侍天。

译注二

阳炎:aura,自人或动物的身体发散出的灵光,其色彩和强弱视其本体能力而定。(类似小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