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九章 觉醒』

第1卷 『第九章 觉醒』



微微暖风自天守阁吹拂而下,轻快地穿梭于两人之间。

满天的清澈月光,在本丸殿旧址前的碎石道上落下他们的身影。

高耶将铁管扛在右肩上,左手则插在口袋里,扯着嘴角笑道。

[你这家伙……。劳烦公主小姐特地出来迎接,真是万分感谢了。]

他一副游刃有余的口气。

[殿下人在哪儿呢?看见我站在这儿你就该明白我的来意了吧。把让还给我们!]

[主公大人并不在此地]

由比子愤怒地叫喊着。

[主公被某人拖延脚步,现在不在这里。由我来代为出战。我们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你这混蛋!出战?少放屁了!]

[即便殿下身在此地,也不会让你这种贱民见到大人!]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贱民!]

[那边的小姑娘]

由比子看向纱织。

[咦。小姐?我、说我么?]

[先前的事真要谢谢你了,你做得很好。留在妾身身边做名侍女,如何?]

[什什什、什么呀,这个、由比子你别开玩笑————]

[时新不错的话我来做也行么。不过,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什么!]

高耶用铁锤轻敲肩膀,说道。

[你们这帮家伙就算失去自己的肉体也能够继续存活下去。不过老是让骷髅的状态横行霸道下去,也让人不爽。]

[你说什么]

[就凭你也能扫退我们么?]

[这种事试过才知道吧]

他身后的骸骨们已开始行动起来。

[还有比打碎整个学校的玻璃窗更严重的罪么!]

啪!

高耶骤然转身,自头顶一棍子将偷袭他们的武士打烂。

随着“咳啦啦”的一阵声响,对方就象是理科教室里的骨骼标本似的,散成一团。掉落在地上的残骨晃晃悠悠地打着转。

高耶冷笑道。

[还有比这更生动的教材么]

碰!

[呜哇!]

忽然,他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高耶被甩飞出去,滚落在地上。

[好危险。你想干嘛呐!]

[竟敢如此对待我们的同胞……]

由比子的脸庞一阵青白。

[你是鬼!是鬼吧!快显出你的正体!让我看看你的真身!]

[你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

[你绝不会是人类。到底是谁!]

[谁要听幽灵的使唤啊!]

怦怦!

地面再一次裂开了,高耶跳开。

[很危险诶、叫你住手……!]

[你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由比子抬起手臂,以手掌对准这边的方向。

[仰木高耶。现出你的正身吧!]

[!]

碰!

下一个瞬间,紫色之炎包围了高耶的身体。

[仰木!]

高耶全身都陷入火焰之中。

[呜!]

[这是净化之炎]

由比子高声说道。

[经由净化就能除尽污秽。如此,你将回归至最初的真正的姿态。让我看看你真实的模样吧!]

[……开什么玩笑呐……]

高耶强忍着灼烧的热度,不屈地瞪着她。

由比子的眼瞳映衬着火光。

[快现出你的真身!]

紫炎的火势不断增强。

那炙热的烧得让高耶不禁呻吟出声。

[……混蛋……]

[仰、仰木!]

纱织无法再忍耐下去,叫了起来。

[快住手!由比子!快住手!]

[————]

由比子眼神冰冷地回视着她。纱织一脸急切地紧紧抱住由比子。

[求求你!快住手。快住手吧!]

[!]

由比子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咿呀!]

眼前跳过一阵血光。纱织被弹飞。

[森野!]

高耶叫着,恨恨地瞪向由比子。由比子浮现出残忍的冷笑。

[……你这混蛋……]

愤怒的他全身热血都在沸腾。被围困在火焰中的高耶,眉间微微颤动,太阳穴附近也爆出细小的血管。

[……你多少也有个限度吧!]

[哼。胡扯什么。不过是个贱民罢了]

自高耶的身体里,突然萌发出似是另一种阳炎的东西。

[把人惹火到这种程度……]

由比子表情骤变。

[你……!]

[这种鬼火————!]

高耶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全都还给你!接着————]

碰!

[咿呀啊啊啊啊!]

由比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高耶扔掷出的火焰所包围。火焰化为红莲,将她紧紧缠绕。

高耶微晃着身形站了起来。肩膀不断起伏着,平缓自己的呼吸。他注视着在火光中挣扎翻滚的由比子。

[啊啊……呜哇哇……啊啊啊————!]

[这才不是属于你的身体!]

高耶撕扯着喉咙说道。

[这是由比子小姐的身体。才不是你的。你的宿体早八百年前就化成灰了。你只不过是个很久以前就死掉的人而已]

[我……你这混蛋————!]

[你想怎么样,只不过是个幽灵罢了!]

自高耶身体发出“锵”地轰鸣。

[快点离开那个身体————!]

[!]

呜哦哦……!

由比子现出二重叠影。

仍旧拼死抵抗着不被抽离肉身的她,身形却不断地晃动。然而,高耶的一声大喝,令她生生地飞离寄宿的凭坐。

[退散!]

呜哇!

自由比子的身体里,飘逸出黑发女子的怨灵。由比子则瘫软地晕倒在地上。

就在她后方不远处,一身白骨的女性亡灵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匍匐在地。

《你……、……你……》

那骸骨声音嘶哑而凄厉地喊道。

《主公……大人、……主……公……》

[!]

三条的亡灵,宛如直升天际的飞龙一般,飞舞着冲向夜空。

[什……!]

紫色的光芒绘出一道光迹,化为一束,飞向南方。

[那个市镇的方向……!]

高耶叫着,恍然想起————

(————直江)

纱织跑到他身边。

[仰木!]

[森野!由比子小姐就拜托你了!]

[诶?等、等等呀!仰木!]

高耶追在光束之后跑了出去。此时的月光明亮而皎洁。

倒映着天守阁落影的护城河河面上,闪烁着明月的碎光。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

直江背靠着坍塌的大楼残壁,一味地单方面承受着让的攻击。他竭尽全力在周身布下护身波,逐渐被信玄的灵力所侵蚀,效力不断地减弱。

[呜……!]

直江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竭力维持住护身波,然而已经不剩多少余力了。

[还能撑么。还要继续抵抗么?]

让唇角带着邪恶的微笑,慢条斯理地渐渐侵蚀着直江的护身波。

[死了心就此消失,如何?]

[你说……什么……]

[倒不如速速做个了断!]

就在此时!

咻!

伴随着一阵疾风,一个光球舞落至他们身边。

直江戒备地摆开架势。光芒急剧地萎缩下去,化为一头长长黑发的骸骨姿态。让吃惊地瞪大双眼。

[!……三条!]

托拽着破烂残旧的衤两 裆长衫(译注:旧时武士家中妇女礼服,现和式婚礼的嫁衣),骸骨似是想要攀附住让一般,挣扎着向他爬来。

《主……主公大人……》

让抱起她叫着。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鬼……。鬼来了……》

[什么!鬼!]

在一旁听闻此言的直江心中一动。让脸色骤变,叫了。

[这究竟是谁干的!什么鬼!]

《鬼来了……。鬼……!》

[三条!]

啪唧!

[!]

就位于他们身侧的混凝土路面忽然爆炸,碎片飞散过来。三条发出颤栗的悲鸣。让转过身去。连直江也睁大了双眼。

自冒起尘烟的方向响起男人的声音。

[我没出声听到现在,真是满口胡言乱语……]

说着,那人现出身影。t-shirt外面披着茶色的制服,可能是跑步赶来的缘故,高中生模样的他,呼吸紊乱,手扶着倒塌的大楼残壁喘息着。

直江呼唤了他的名字。

[……。景虎大人……]

仿佛能将人射穿的目光,高耶一步步向他们走近。

[你们说谁是鬼?]

[你……]

让充满憎恶地回瞪向高耶。见他这个样子,高耶不高兴地撅起嘴唇。

[别用让的眼睛这样盯着人家啊!]

[方才是你的“力”么。这还不算是鬼么]

[————]

仅仅一会儿而已,高耶望着直江。直江用另一支手捂住手腕上的伤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景虎大人。你的“力”————]

[…………]

高耶瞪向让。

[别把人说的跟节分似的!](译注:“节分”指立春前的一天,是鬼怪频繁出没的时期)

[什么……!]

啪唧!

正侧方的混凝土块再一次裂开。让胆怯了。高耶冷酷地睨视着他。

[……阁下,是哪一位]

[被让的声音这么称呼,我会头疼的]

他轻轻笑了。

[把让还给我。信玄]

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让的脸色变了。

[你是换生者]

高耶惊讶地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他是鬼!》

骸骨的三条发出悲鸣似的声音。

《那个人是鬼。主公大人!请快点消灭恶鬼!》

[要撒豆么?](译注:立春前撒豆驱鬼的习俗)

让目光极为认真地凝视着高耶,开口说道。

[我认识你。生前曾经见过面。是谁?你是谁?]

[————!……]

[你、该不会……]

信玄一脸僵硬的表情。

[……三郎景虎……]

[不是的!]

高耶打断了他的话,叫道。

[我才不知道什么景虎!我是仰木高耶!]

让并没有听进他说的话。他只是一脸愕然地注视着高耶好一会,稍许沉默之后————

[原来如此。是这样么,鬼]

可怕的笑容。

[那么,必须打倒你们了]

[谁才是鬼啊,混账家伙!]

高耶叫道。

[把让还回来!信玄!离开让的身体!]

[我不能离开!]

让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这具肉体是为了我的换生而存在的。我绝不会放手。这个人所拥有的“力”,现在也是必要的力量,为了制压“暗战国”]

[信玄、你这混蛋]

[!景虎大人!]

突然,柏油路面喷射出火焰,爆炸了。一瞬间,在冲过来的直江的保护下,高耶被紧抱着滚至一旁。……让的眼中充满杀气,闪烁着光芒。他将直江他们寄身的楼梯一侧击成粉碎。自崩裂的混凝土碎块中逃出的两人再次各自向左右跳开。

[混蛋!]

[不可以!景虎大人!]

对面车影下的直江大声叫着。

[不能随意直接使用“念波”攻击!会伤害到让的身体!]

[那怎么办啊……!]

“咚当!”一声巨响,高耶的脚边突然喷射出火焰。他翻滚到一旁,再一次稳住身形时,下一波又是三条的念波由正面向他袭来。

[呜!]

[景虎大人!]

直江叫着跑了过来。让对准他脚下不断释放念波,令他几乎无法立稳脚跟。直江一边防御,一边拖着受伤的肉体飞奔至高耶身边。

[你没事吧!景虎大人!]

[胸……胸口这儿……挨了一下]

[!]

再一次的爆炸。将二人向左右跳开。连喘息的时间也没有。

背对着冉冉而起的红莲之火,让和三条放出愈发强烈的巨大灵气,面向着这边高声叫着。

[乖乖受死吧、景虎!]

三条也猖狂地厉声嘶叫。

《你们!决不能放过你们!》

身旁的直江唤着高耶。

[景虎大人!用念波是无法与他们对抗的!我们做吧!没有其他办法了!]

[做什么呐……!]

(是要我用“调伏”么……!)

高耶死咬着牙叫道。

[做、做不到的!那怎么可能!]

[能够的!你可以做到!]

[都说办不到了!]

咚!

头上的混凝土因爆炸而坍塌。

[呜哇哇!]

高耶慌忙逃开,滚至直江身边。

[等一下、你看嘛!要怎么办才好!这样下去真的会送命的!]

[所以才要用调伏]

直江严厉地眯起双眼。

[据我观察,那名女性亡灵的力量相对较弱。由我来调伏应不会费多大工夫。问题是信玄]

[啊啊够了,到底要怎么做呐!]

此时让开始激烈地向他们挑衅。

[你们在东躲西藏些什么!既是武将就堂堂正正地现身应战!]

[这小子说什么!]

直江硬压下高耶,压低嗓音说道。

[必须将信玄调伏。但是,使用普通的方法或许很难成功。就实行结界调伏吧]

[???结界调伏?]

[请尽量设想出一个自上方环绕而下、能将信玄紧紧捆绑住的类似圆形罩子的容器,这个结界能够在周围半径30米之内封锁住他的“力”]

[那种事谁做得到啊!]

[可以的。此外,在密闭容器内召唤出毗沙门天。这是最有效地发挥调伏力的方法。在结界内释放毗沙门天的力量]

[真的么]

[不过,这种调付方法会大幅度地消耗使用者的体力。一旦失败就无法重来。搞不好还会危及性命,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做么]

高耶的表情瞬间冻结。

[……。只有这个方法能够救让了吧?]

[景虎大人……]

[干就干吧]

啪唧!

[!]

眼前的柏油路面倏地爆裂。高耶向后跳开,可脸上仍被崩裂的碎片划伤,他立即用手按住。

[啊……呜……]

直江惊叫。

[景虎大人!]

自按在额头的右手指间流下红色的血液。见到这血液的瞬间,高耶的瞳孔骤然变色。在他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高耶面对着信玄怒吼了。

[你少得寸进尺!混账!]

[你闭嘴!景虎!]

信玄全身喷射出强大的灵气。

[我要消灭你————!]

(就用调伏……!)

高耶站起身,叫道。

[直江!我们上!]

[遵命!]

两人同时叫道。

[“ ”](译注:调伏种字)

“乒”地一声响起,他们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三条的灵体被紧紧地捆绑住,无法动弹。三条陷入了“外缚”中。

但是!

[!]

直江与高耶同时瞪大了双眼。原本应该在那里被“外缚”所牵制的另一个人物————

信玄他仿佛一点事都没有地看着他们。

[……?]

稍微窥探着周围的异变,信玄冷静地低声说道。

[你们这帮家伙,刚才做了什么]

(“外缚”没有见效……!)

高耶猛地转向直江。他正再一次唱集中意念结起手印。

[“ ”!] (译注:调伏种字)

[……!……]

一瞬间,遭受冲击侵袭的信玄别过脸去。

[要做什么?你们想对我施下上杉的咒术么]

直江的脸上血色渐失。对于正处于“力”极为充盈的状态中的信玄,竟连“外缚”也不见起效。如果“外缚”无法实施的话,就不能将结界的强度加以固定。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进行调伏。

[你这些没礼貌的行为……已经令我十分地恼怒了啊]

让的脸上充盈着杀气。直江和高耶被他的气势所压倒。让的脸庞如鬼一般地扭曲。

[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嗞!

[诶!]

地面开始摇晃。脚下的土地震颤着向上突起。可怕的爆炸就在眼前引发。

(!)

来不及思考,直江以将高耶围护在“护身波”之中。刹那间,他错失了保护自己的时机。就伺待这一瞬的间隙,“念波”化为飞石袭向直江。西服被割裂,鲜血飞溅。

高耶惊叫。

[直江!]

就在此时————

[仰木————!]

自对面传来的喊声令三人同时转向那里。奔跑着赶来的身穿制服的少女。那是……。

[森野!]

她追过来了么?

[仰木……。呀~成田!]

不经意间,直江的视线注意到纱只手腕上的腕钏,脑海中有什么惊闪而过。对了!

(“护符之腕钏”。八句陀罗尼!)

[将那只腕钏对着让!快!]

纱织不明所以。

[诶?什么!]

(!原来如此!)

高耶也解读出直江的意图,朝着纱织叫道。

[森野!把那只手镯对着让!别管太多、快一点!]

[这个?朝着他么?]

信玄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东西。

[嗯?这个腕钏是……!?]

[来了!]

纱织将腕钏对准让。

咔!

腕钏放射出耀眼光芒。

[呜!]

信玄惊叫着遮住脸庞。

[八句陀罗尼!你、居然敢!]

[怎么了?!仰木、这是怎么回事?!]

[让!把他对着让!]

自腕钏中放射出“清净之光”。信玄竭力抗拒着光芒的力量。

[可恨呐啊啊!]

[咿呀啊!]

[森野!]

纱织紧抓着手腕发出悲鸣。信玄运用念波攻击纱织的手腕。

[好痛好痛好痛————!不要啊啊!]

[信玄!]

念波牢牢地缠绕在纱织的手腕上,似要将腕钏碾碎。也许会连同她的手腕一起绞成粉末。

[好痛!住手啊————!]

[可恶!]

高耶立刻冲向前去。与此同时,直江瞄准让的脚边放出念力。

[哦啊!]

路面炸裂的那一瞬间,让畏缩了一下。攥紧手腕的劲力稍稍松缓下来。飞奔至两人身旁的高耶,被一脸泫然欲泣的纱织紧紧抱住。

[仰木!]

[没事吧?有什么地方伤到了么]

[怎么回事嘛!成田他是怎么了呐!]

让的眼中再次闪过光芒。高耶用双手握住纱织的腕钏。此时念波袭来!

[呜……!]

可怖的力量侵袭着高耶的双手。他死忍着将自己的念力集中于双手之中。

[景虎大人!]

[直江!这里!快用意念围住腕钏!]

[————!]

直江张开护身波。与此同时,腕钏的周侧被球状的光芒所包围。死缠着他们的念力,好不容易才开始减弱。

[仰木!怎么回事!成田他……!]

[现在的让不是让!他被妖怪操纵了!]

让的面容急剧地扭曲。

咚!

[呜啊!]

[仰木!]

[景虎大人!]

被甩飞出去的高耶跌落在身后一部车辆的引擎盖上,挡风玻璃被压得粉碎。车身猛地摇一下。

[!]

下一个瞬间,车身被火柱吞噬,“轰”地爆炸了。

[不要————!]

纱织凄声悲鸣。

[快住手————!]

直江挺身庇护着翻落至地面的高耶。

[成田!快住手!]

[!不行!]

纱织飞奔至让身边。在让察觉后回头的瞬间,直江立即咏唱起八句陀罗尼的咒文。

[唵 阿那隶 毗舍提 鞞啰跋阇啰陀唎 槃陀槃陀你 跋阇啰谤尼泮 虎合牛都嚧瓮泮 娑婆诃!]

就在此时,腕钏放射出愈加强烈的光芒。让被刷地定住。

[……!不要、别过来!]

[森野!]

手戴腕钏的纱织一把紧抱着让。

[呜啊啊————!]

信玄发出可怕的哀鸣。纱织拼命地保住痛苦地挣扎不已的让。

[不要!住手!]

陀罗尼的对让的效力比想象中更有杀伤力。

[哦哦哦,哦啊啊……]

他散溢的灵气徐徐减弱。原本充沛的“力”也开始衰落。灵气不安定地回旋。高耶他们并未放过良机。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高声叫道。

[“ ”!](译注:调伏种字)

[!]

哔咻!

信玄无法再驱使让的肉体。他被困在“外缚”之中。高耶叫道。

[好的!森野、快让开!]

[厄……、嗯!]

无形的膜罩包裹住周围的一切。调伏的结界已经布下。直江结起手印唱起咒文。

[諾馬庫曼答 波答喃 巴希拉曼達亞 索哇卡]

高耶也与之重合似的咏随。

[阿梨 那梨 ト那梨 阿那盧 那履 拘那履]

两人提高嗓音高叫道。

[魔怨粉碎、怨敌降伏!]

[!]

让惊恐地圆瞪着双眼。三条倒抽一口气。

高耶同直江竭尽所有的劲力,朝着天空喊道。

[南无刀八毗沙门天!来临!]

啪啊!

如同雷电般的耀眼白光在夜空中不断蔓延。之后的一瞬间,伴随一记可怕的巨响,巨大的闪电贯穿整个天地。

[!]

那冲击足以撼摇大地。所有人都不禁弯下身躯忍耐这震荡平息下来。光芒将他们包围,不一会便渐渐凝缩至某一处,与缠绕在光芒周围的一缕缕闪电一同化为一个实形。

信玄自心底哀叫。

《哦哦……!》

那白色的光芒仿佛守护着高耶他们似的,慢慢地立了起来。那个姿态是————

如同自佛教绘卷中走出来的军神。左手托起多宝塔、右手持握尖矛,身着中国唐代的甲胄,威风凛凛的军神。

《毗沙门天》

这正是北方的守护者、司掌战争胜利的神明,佛法的守护神毗沙门天的身影。信玄一脸混杂着震惊与恐惧的表情,抬头仰望它的身形。身高大致高达10米,在白色光芒的包围中,神灵以充满威压的姿态俯视着他。

(骗人……)

就连高耶也说不出话来。但即使面前出现了超乎理解范畴的事物,自呆愣中回过神来的高耶还是目光锐利地将视线调回信玄身上。

[你完了!信玄!把让还回来!]

《别过来!》

颤栗传遍信玄全身。这个无法饶恕的男人。

高耶叫道。

[现在 以结界调伏法制裁。武田信玄以及三条之亡灵!]

毗沙门天的身躯立即反应似的发出电光的气流。高耶将意念集中于眉间。武神借高耶之口诵读出真言。

[諾馬庫曼答 波答喃 巴希拉曼達亞 索哇卡]

自高耶的身体窜起赤红的阳炎。同时,一股厉风般的气旋自他脚下盘旋而上,吹拂起他的黑发。

[我等为六道之夜叉众 誓消尽魂魄 净世间怨灵 清!]

他倏地睁开双目。

[南无刀八毗沙门天!]

《不要!不要过来!》

[审判恶鬼!赐我以御力!]

《!》

与咒文同一时刻,毗沙门天放射出强烈的闪光,渐渐凝缩在高耶的手印上。

《什么……!》

高耶的双手紧握着一把刀剑。毗沙门天幻化为刀剑的形态。刀刃凝聚着巨大的力量,放出耀眼的电光。电光的气流在耳边龇响。

高耶的阳炎————

壮美的真红阳炎!

[“调伏”!]



光芒炸裂开来。自高耶的刀刃上放射出的白光几乎劈裂了空间。

《————!》

光芒的力量令整个空间扭曲。三条和信玄的灵体遭受了极为巨大的力量的侵袭。几乎割裂肉体的气旋,无视魂魄对于肉体的执著,生生地将之剥离。在这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灵魂只能发出凄哀的悲鸣。在连思考都无暇顾及的瞬间,亡灵被扭曲着抽离了!

咻!

三条的灵魂窜飞着从这个空间消失。

信玄抵抗地吼叫着。

[哦哦哦————!]

他试图忍耐调伏的压迫,竭尽全部灵力抵抗的信玄凭借自身惊人的力量死死地攀附这让的肉体。然而,调伏的力量撕扯着他的灵魂。从刀刃上散发的调伏力几乎将信玄从让的身躯中拽出。

调伏的灵能将附近一带包裹在白光之中。所有的事物化为白茫茫的一片。

[…!…]

高耶将身体庇护在神刀之下。恐怖的力量。布满视野的白色。一面之光中,映衬着信玄最后的抵抗。!

[哦哦哦哦哦————!]

随着“兹兹”的声响,让的身形震摇的瞬间。

呜哇!

信玄的灵魂自让的身体里弹飞出来。

[!]

高耶吃惊地睁开双眼。

[信玄!]

结界破裂了!调伏的结界自内侧破裂,自缝隙中窜出一道疾光飞向西方的夜空。

调伏的光自结界中溢出,包围了整个车站,照亮了松本的夜空。

遮盖天际的白色随着一声巨响,渐渐地仿佛被吸收了一般回归至暗夜。

直江计算着终了的那个时刻,诵唱起“遣送的真言”。

[唵 拔折罗 母乞叉 穆]

高耶睁开双目。与此同时,他握在手中的毗沙门天化身之刀,突然如风一般消无踪影。

回归静寂的松本车站站前,只留下纱织、直江和高耶。以及,倒卧在地上的少年。

————是让。

高耶脱力地弯下膝盖,疲惫地跪在地上。

[景虎大人!]

[…………]

支撑身体的力量用尽。高耶深深地吐出呼吸,转向身旁支撑着他的直江。

[……我还好。比起这个……让]

[————]

直江遵循着他的话,走到晕倒在地上的让的身边,用手搭在他的脉搏处。没有异常。让平安无事。

纱织弯下腰,瘫坐在地上。

[景虎大人]

直江出声呼唤。

[抱歉,直江……]

一脸憔悴的高耶嗓音嘶哑地低声说道。

[我没能把信玄调伏]

直江望着高耶。

[怎么了?]

[“除灵”成功了,可是没能进行调伏]

高耶苦恼地低声说。

[结界被打破了。那家伙逃走了……]

[…………]

直江注视着高耶,沉默不语。

(没能保持住完整的结界,难道是无法使出全部的“力”的缘故么)

他轻皱着眉头。

但仍语调冷静地宽慰高耶。

[但是,让平安无事]

高耶转向直江。男人继续说道。

[今天的事件……做到这个地步就足够了]

[直江————……]

“啪啪”两声,直江轻拍让的脸颊。不一会儿,让的睫毛微微颤动。

[呜……]

他轻轻呻吟出声,稍稍抬起眼帘。接着,慢慢用他那清澈的眼瞳看向周围。

[————直江先生……?]

[不要紧了么?让]

[……。高……耶……]

高耶看着让,终于露出他平时一贯的温柔笑容。

[你醒了吗,……让]

远方传来救护车的笛声。四人伫立在一片火光之中的车站前。

站前购物中心的屋顶上,某人自始至终观望这一幕。

[哼。真不愧是景虎,终于觉醒了么]

漆黑的发丝随风扬起,高坂弹正扯着嘴角笑了。

虽然那个人的力量还未达到能调伏信玄的程度,不过若是完全觉醒的话,这也并非全然不可能的事吧。

迎着夜风,男人闭上双眼。

虽然他们失去了三条夫人,可对于这件事,高坂并未流露出多少可惜的样子。

(就当作是为了令景虎觉醒的投资吧)

原本盘算着搞不好她能成为今后的战力,还是罢了。以她的“力”而言,作为有限。

但是。

[能够冲破景虎的结界,真不愧是我们的主公]

高坂笑了。

[————呼。果然在下高坂,将誓为主公的家臣]

说着,高坂睁开双目。

[今次的谢礼他日定将以你们的“力”一并奉还。上杉景虎。直江信纲。以及,武田信玄。你们都是……我最后的王牌]

他独自一人沉吟着,向下俯览喧嚣而嘈杂不安的松本街道。

由于信玄的逃脱,之前的领域结界亦被解开。

清爽的夜风吹拂过市街。

高坂抬起头,凝望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的金黄夜月。

沉默无语的十六夜之月。

仿佛未曾听闻任何言语、未曾发生任何异变的月亮镶嵌在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