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_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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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版本篇 第十四章

东头伊佐奈不懂恋爱(上)

朋友究竟是什么呢。

感觉一开口就甩了个相当没朋友的问题出来,但实际上,我交朋友的经验可以说是等同于没有————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都未曾对和周遭的交流抱有过兴趣的我,大概只结交过生存所必须的最低限度的「熟人」罢了。

就算是升入高中以来变得开始会时不时地进行交谈的川波小暮,也是同志、伙伴抑或是被害者集会方面的关系要更加强烈一些,所以虽然那个家伙自己总是称呼他为我的朋友,但对我来说,我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那样的感觉。

那么,朋友究竟是什么呢。

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成为朋友呢?

「哦呀,这是给朋友这个词下定义的话题吗,水斗同学?这可是在下东头伊佐奈为数不多的擅长话题之一喔。」

在图书室的窗边空调上抱膝坐着的女生,东头伊佐奈说。

「这是一个如何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层次中拉起一条判定朋友的界限的问题吧?是相互知道名字就算是朋友了,还是只要有过交谈就算是朋友了,又或是交换过LINE账号的就是朋友了————这不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主题吗!让我们刨根问底地讨论个究竟吧!」

「东头,我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会因为这个主题变得如此情绪高涨的人呢。另外你确定『刨根问底』这个词是这么用的么?」

「毕竟你想想看嘛。根据朋友判定线的所在位置,今天早上问我作业进度的值日生或许也会变成朋友也说不定哦?」

「马上给我停下对朋友判定线的恶用。」

「跟自己关系良好的人成为欺凌的对象时,也能理直气壮地声称『那个人又不是我的朋友』。哎呀。真是革命性的发现呢!」

「你这样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啦!」

在我将这唯一一件连我这个对朋友的定义暧昧不清的人都能明明白白地下断言的事实告诉她之后,东头将缺乏表情的脸放在了抱起的双膝上。

「那就是所谓的矛盾了喔,水斗同学。你知道所谓的克里特人悖论吗?」

「我知道。顺带一提我也知道恶魔的证明和亨佩尔的乌鸦。」

「呜呜,我对论理学的积累居然被抢先掐灭了。」

「你可别想用轻小说由来的知识在与我的论战中占得上风。那么,那个自称骗子的骗子怎么了?」

「如果说我交不到朋友的话,那么现在像这样和我相谈甚欢的水斗同学又算是什么呢?」

东头微微地歪了歪头,看向身旁的我。

「我本来就是想说这个问题就是了。那么你觉得,我对你来说,你对我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我觉得算是朋友喔?如果水斗同学受到欺凌的话,我一定会陪你一起被欺凌的。」

「你倒是帮帮我啊。真是一点都不可靠。」

「不敢当不敢当————」

我看着作为面部表情的代替而左右摇摆身体的东头,我想道。

声称即使我遭受欺凌也不会装作局外人的样子————反倒是会与我分担痛苦的她,就是所谓的朋友不是吗。

————那么。

大概差不多也到了需要说明的地步了吧。

这个突然出现并和我谈笑风生的这个女生究竟是谁。

嘛,说实在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正如刚才东头自己所说。

东头伊佐奈,是我的朋友。

但是。

这是我的人生中,最为意气相投的朋友。

我这辈子,一定是找不到比她更好的朋友了吧。

对她来说也一定是这样的。我们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就此定论。

※※※※※※※※※※※※※※※※※※※※※※※※※※※※※※※※

我原本就习惯频繁出入图书室,而最近则更是变成了这里的常客。

上课结束后从教室走出的我向图书室的方向移步走去。这对我来说,甚至已经自然到了无意识的程度。

放学过后的图书室总是人迹罕至。

今天的读书角依然空无一人,唯有服务台处有一个戴眼镜的图书管理员安安静静地读着书。图书室现在这副人气,简直要让人怀疑考试期间人山人海的样子是不是在做梦了。

不过,所谓的空无一人,也不过是从入口望去的视线内而已。

我移动到了入口的对角处,那因为书架而成为了视线死角的图书室角落。

图书室的窗边,设置着一台和建筑物一体式构造的空调设备————在那仿佛搁板一般地向内突出的部分,有一个女生,正光明正大地抱膝坐在上面。

将学校指定的制式女鞋放在地板上,将袜子卷起来塞在鞋中,那个女生正光着脚坐着。她把脚踝放在空调设备的角上,雪白的脚趾来回晃动着。穿着裙子抱膝坐什么的听上去似乎很有走光的危险,但看来她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相当巧妙地用脚别住了裙子的下摆。

像只猫一样缩成一团,将自己的下颚放在膝盖上,以恍恍惚惚的目光看着的,是一本文库书。看一眼封皮就知道了。那是《凉宫春日的消失》。

「哟,东头。今天是凉宫日么。」

一边搭着话,我一边轻轻坐到了光脚抱膝坐着的女生————东头伊佐奈的身边。要我像东头那样,将全身的体重施加在那本不是用来坐的空调设备上,实在会令我有些过意不去。

「不是喔,水斗同学。今天是长门日。」

哗啦地翻了一页的同时,东头说道。

「现在的我是想被身材小巧的眼镜娘仰慕的心境。《消失》里的长门无论读多少次都是最可爱的呢。真的好想要这样一个女朋友。」

「你自己戴上眼镜不就行了吗?」

「哈啊~……真是的,水斗同学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呢。你刚刚这句话,和对玩恋爱游戏的人说『你干脆只在黑屏的时候看着屏幕中倒映出的自己不就行了吗』是一个性质的哦?」

「被你这么一说的话可真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建议了,但这两件事真的是一个性质的么?」

虽然要是被人指摘一句「是一个性质的哦?」的话,人们总难免会条件反射地认为「原来是一个性质的啊」就是了。

「水斗同学难道没有想过吗?没有想过想要一个既坚强勇敢又身材娇小的眼镜系女朋友吗?我开始有点怀疑你的人性了呢。」

「别怀疑啊。在你心目中,不想要眼镜娘当女友的人就全是精神病患者么我说。」

「是的。」

「还真是么喂……」

看来还真是这样的。

说到身材小巧的眼镜角色的话,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南同学的变装模式,但要是再加上坚强勇敢这一条件的话,就转变成了另一张脸。

……嘛,若是如此,要说从未「想要」过她的话,那就是在撒谎了。看来可以免于被定性为精神病患者了呢。

「话说回来,我从没听水斗同学你提起过和角色萌相关的话题呢。你没有感到害羞的必要喔?你唯独可以告诉我的。告诉我你的初恋对象是亚丝娜。」

「一我没有感到害羞,二我没有爱过亚丝娜。」

「诶?那就是御坂美琴?原来如此是那方面的喜好吗……」

「你为毛就那么想让我和轻小说角色来场初恋啊!」

我的初恋可是普普通通的三次元人类哎!

大概事到如今也根本无需解释了吧,东头伊佐奈是轻小说读者。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相当少见的类型————是不是这样我并不知情,但至少对我来说,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像她这样读过那么多轻小说的女生了。

每月出版的100本轻小说之中我会读其中的1成左右!————如此放下豪言的她(对学生来说,每月10本左右的预算已经是极限了),和从内而外都是个滥读派的我的相性绝非一般的良好。

战斗、恋爱物语、SF和解谜————轻小说这东西本就是各种领域的大杂烩,所以她面对读书不限于某个特定领域的我,某种程度上也能跟得上我的思路。

比如,当我谈到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时候,她会回以《奈亚子》的话题,说起太宰治的时候她则会说「我觉得《春物》就是轻小说界的《人间失格》呢————」。

这和完全只能谈论解谜类————而且还仅限于本格解谜类————的话题的某人真是天差地别。

正因如此,虽然也有我们两个都没有其他趣味相投的读书伙伴的原因在内,在我和东头相识的短短几天时间里,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每天放学后在图书室碰头一起读书,并且通过手机漫无目的地聊天的程度。

要说到明明已经如此打成一片却为什么还被她用敬语称呼的话————

「因为你看,对一些人用敬语称呼的同时又对另一群人用正常语气,这不是很麻烦吗。这样的话干脆对所有人都用敬语不是能省不少事吗?」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明明说话对象都没多到能变麻烦的程度,却是个相当的效率主义者。

如果说我们在刚刚相会时多多少少还会有些对话,那么事到如今,我和东头在一起的时间,基本上只会在无言的读书中度过。

毕竟原本图书室就是禁止窃窃私语的呢。就算是在图书室的角落也是有必要自重的。

虽然在偶尔看到有所感悟的文章或插图的时候会和对方共享,但基本上来说,我们的时间也不过是两个读书人————或者说是两个阿宅————坐在一起的时间,仅此而已。

我们无言地看着书,离闭校时间越来越近。

「……啊。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么。」

「诶咻。」东头保持着在空调上抱膝而坐的姿势,全力将手伸向放在地上的鞋子和袜子。但是,

「……够不到啊。哎呀哎呀。要是我的胸部能再小一点的话……」

「请停止你的自我展示欲。」

抱膝坐着的现在,东头那被膝盖狠狠挤压着的胸部也确实算得上是雄伟到会被那群自称女权主义者的家伙冷嘲热讽的程度了。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其他足以为人称道的地方,东头似乎有对自己的胸部格外自信的倾向。

「水斗同学,请帮我穿一下鞋子和袜子。」

「今天也要来么。」

「真是对不住呢。」

「你还玩儿上瘾了你……」

看着这家伙摆动着自己的裸足,我只得给她穿上了袜子和鞋子。对我来说就像是在照顾小孩子一样的感觉,而据东头所说,这让她有一种受到管家照顾一样的感觉,挺让她舒心的。

东头的脚重新踏上久违了几个小时的地面后,

「那么,回家吧————。」

「啊啊。」

她走在我的身侧,和我一起出了图书馆。

毕竟上学放学的路直到半路都是同一条,直到分歧点为止都在一起回家已经成为惯例了。

「我说啊,上帝究竟是为什么才把我们创造成会被遮眼系巨乳美少女吸引的体质的呢。这莫非就是所谓的DNA锁孔?」

「别自顾自地把我算上。我从来没对遮眼系巨乳美少女动过真心。」

「您又在开玩笑了~」

「住手!不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啊你个巨乳妹!」

据自己所说有惊人的G杯的东头一边走着一边试图用刘海遮住自己的一只眼睛给我看。这个女人,利用自己的身材搞怪的时候根本连眼睛都不带眨一眨的。

正当我们如此持续着漫无目的的对话来到电梯口的时候。

「『……啊』」

两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见到我们之后叫出了声。

那是一个优等生模样的黑长直,以及单马尾的小动物女生。

是伊理户结女和南晓月。

「这不是伊理户同学嘛————!正准备回家呢~?」

南同学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边语气轻快地说着一边朝我这里走来。

「你这是在图书室待到了现在么?……呃,这边的女孩子是……?」

被南同学投以目光的东头立刻藏到了我的身后。

「是、是阳光下的现充……!是阳光下的现充呀,水斗同学……!」

简直就像是撞上了天敌的松鼠一样。明明个子又算不上矮(身高应该有超过160了),却比南同学还要更有小动物风范。

不过我毕竟也算是活在阴影下的一员,她的感受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没有理会抓住我后背的她,就这么对南同学说道。

「她是东头伊佐奈。最近刚刚认识,感觉挺合得来的。班级是……3班来着?」

「是、是的……是1年3班……」

「嘛,正如你所见是一个极度认生的人,所以还请慎重考量和她的距离感。」

「……最近刚刚认识,感觉挺合得来?嘿诶~……」

一见南同学伸长了脖子看向我的背后,东头为了避开她的视线,马上转到了我的身侧。这态度也实在有些太过失礼了点吧?

「能让伊理户同学说到这地步可真是难得呢?看来关系真的很好嘛?」

「或许吧。」

「那你把她介绍给结女酱过吗?」

「这倒还没————」

我将视线对准了正从远处看着这边的结女,

「…………哼~~~~~~~~~~…………」

结女微微摆弄着自己的黑发,半眯着眼睛转过身去。

「……晓月同学,我们快点走吧。校门要关了。」

「嗯?啊————,是这样呢!那么伊理户同学,明天见!」

南同学快步回到结女身边,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眼见着他们的背影越变越小,东头终于从我的背后探出了头来。

「……你认识那个高岭之花的美女同学吗,水斗同学?」

「那是我妹妹。」

「妹妹?」

「义理的。」

「义理的!?」

为什么你会对义理的这三个字起更大的反应啊。

「啊哇哇哇……主人公……这里有个轻小说主人公啊……」

「对真的曾经如此考虑过的我来说还真有些难以反驳呢……」

我要是再告诉她那个女人还是我的前女友的话,她又会作何反应呢。

东头发出有些粗重的喘息声,一步靠近我的身边。

「那可务必让我好好听一听了。就算是义理的那也毕竟是妹妹,果然是个兄控吗?」

「别把你那扭曲的价值观强加给我。妹妹和兄控并不能划等号。」

「是这样吗?」

「兄控这种东西不过是传说中的生物罢了。Wiki上也是这么记载的。」

「是这样吗!?」

我放着这就拿出手机开始调查的东头,自己换好了鞋子。

「没有记载哎!」

「词条上本来就带着诸如【缺乏出处】【民科?】【哪来的?】【写给谁的?】之类的标签,刚才已经被删了。」

「这不是编辑者自己的妄想而已嘛!」

就这样,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呐。」

晚餐后的放松时间,结女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库书的我搭起话来。

总觉得那声音像是有些强压着某种情绪故作平静的味道,嘛应该是我想多了罢————我一边翻着书页,

「啊嗯?怎么了?」

一边随便应了她一声。那个女人向我搭话并且和平收场的经历根本连一次都没有过。所以应和声多少有那么一点点带刺也是没办法的对吧。

然后果不其然,结女扭扭捏捏之下开口说出的,是麻烦到令人恐惧的发言。

「……你……已经被那个孩子以名称呼了呢?」

我停下了跟着文字列游走的视线。

坐在沙发上,将头转向后方。

「……如果你说的是东头的话,那确实是这样的。这又怎么了?」

「…………不,没什么……」

「你难道不是因为有什么话想抱怨才找我搭话的吗?」

「……没什么……」

她的声音里所暗含的一丝闹别扭的情绪,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真是的。

根本不明白她想说什么————真要是这样的话,反倒能落个轻松了。

我叹了口气。

「你不是也一直都管我叫『水斗同学』吗。」

「那是,因为……只不过是演戏罢了……」

「说到底,南同学对你不也是以名相称吗。我有向你抱怨过哪怕一次么?」

「不是,那是……!南同学是同性啊!那个同学是异性不是吗!?」

「……哈啊」

我再一次,努出一脸的无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再一次确认客厅是否有父亲他们的存在。

「你想说的东西我也大概能明白。虽然很遗憾但也毕竟是这些年来的交情了。……总而言之就是想说,明明曾经和我交往过的你自始至终都只被允许以姓称呼,现在刚见面没几天的东头却直接以名称呼我,这让你有些不高兴了是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要是还在交往也就算了,一般会有人把已经分了手的对象束缚到这种地步吗?」

「…………这样的话,」

「啊?」

「要是有一天,我被,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直呼其名的话……你也一点都不会在意吗?」

「……………………」

面对她夹杂了不安与不满的问题,我条件反射下想象了一下类似的场景————然后,轻轻地啧了啧嘴。

太卑鄙了。

「……我知道了……」

「诶?」

「让她不要这样就行了吧?」

「诶……可、可以么?」

「也懒得跟你辩论这事了。」

结女半眯起眼,看着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我。

「……我说你,好像没资格说别人吧。」

藐视的眼神,音色,和她微微上翘的嘴角。

无疑不显露出她摆出的胜者姿态。

我有些恼火。

「……既然如此,那我从现在开始就直呼你的名字吧。这样你心里就平衡了吧。」

「诶……」

「————结女。」

「咦呀……!?」

出口的瞬间,结女捂住耳朵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一边不断靠近她,

「怎么了,结女?你是感冒了吗,结女?你的脸好红哦,结女?」

「等、等、等等……别、别过来……后背好痒……!」

我对仿佛背后长了只虫子一般地一边蠕动着后背一边逃跑的结女露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微笑。

「真奇怪啊。为什么要逃跑呢?难道说你每次被南同学这么称呼的时候都会这样逃走么?嗯?」

「你、你、你这家伙……!」

结女的脸因为屈辱与羞耻而一片通红。哈哈哈!洗干净脖子给我从头来过吧!

心情愉快的我正准备一击脱离,却见到结女快步朝我这边走来。

啊,糟糕。

至今为止的经验让我的本能感受到了恐惧,但在我掉头就跑之前,我的衣角已经被结女捉住。

结女呢喃着。

「————水斗。」

「嗯咕……!」

「怎么了,水斗?姐弟之间直呼其名有什么奇怪的吗,水斗?你别逃啊,水————斗————!」

从耳根子到后背,一阵汗毛倒竖的感触来回地横冲直撞着。

由于被揪住了衣角,就连逃跑都做不到,在我想要哪怕离得远那么一点点而拼命挣扎着的时候,我的双脚一绊,倒在了沙发上。

结女俯视着我,哼了一声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这样就扯平了呢。」

「……是有难同当吧,硬要说的话。」

我痛苦万分地说完后,又抬头望向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要是能早点完成的话该有多好啊。」

「……确实是呢。」

要是我们还在交往的那段时间里就已经能够以名相称的话,大概我就不会被如此找茬了吧。

但是,事实上我们却从头到尾都只以姓称呼过对方。

然后,我们称呼过的姓里,其中一个已经不复存在。

————真是擅长讽刺啊,真是的。

神明这个家伙。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还是用姓来称呼我。」

第二天的放学后。

一如既往地和东头在图书室的角落碰头的我,趁着还没忘记,将昨天发生的事件的主旨传达给了她。

嘛,东头毕竟是个除读书以外几乎漠不关心的家伙,应该会简简单单地说一句「诶,这样啊,没问题喔————」后欣然接受————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向右摆头。

向左摆头。

缓缓地,有条不紊地,东头大幅摇着头。

「那个……让我好好整理一下。」

「嗯?好。」

「身为水斗同学的义妹的结女同学,不知为何,对我直呼你的名字这件事有些不爽?」

「……大概就是这样。说实话我也想给她找个别的理由,但实在是想不出来。」

「……那个,呃呃……那不是……」

东头十分罕见地以困惑的眼神盯着我。

我变得有些尴尬,只得加了一句。

「……对不起。看来兄控是真实存在的。」

「嗯嗯……嗯嗯嗯嗯————……兄控真实存在这件事本身,对我来说倒是一则好消息啦……」

「真的假的啊。」

东头用自己的食指戳着太阳穴揉个不停,面露难色地锁紧了额头。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复杂事情么?

东头「嗯————」「唔————」地嘟囔了一会儿之后————以清晰到令我震惊的语气对我说。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

「嗯?」

她的咬字是那么清晰,和她呆头呆脑的一贯形象完全不符————以至于我在情急之中,脑袋没能跟上她的节奏。

东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这事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我是女生所以不行吗?如果我是男生的话,你的妹妹就不会有这种意见了不是吗?」

「这……这个嘛,确实会是这么一回事……吧。」

「这很奇怪啊。太奇怪了吧?」

她的面庞,依旧是那一副简直要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面部肌肉的模样。

但是,自打和她相识以来,这是我从她的瞳孔中,第一次捕捉到愤然之色。

东头伊佐奈,正感到十分生气。

「说白了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倒不如说是我,正在遭受怀疑吧?她这是怀疑我在色诱水斗同学吧?她这是单方面认定了我们的关系绝不可能仅止于普通朋友吧?就因为这单方面的认定,她就单方面地要求我改变对水斗同学的称呼不是吗?这太奇怪了吧?」

我被她那语气平淡却又滔滔不绝的话语,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已经称得上是威压感了。

在存在感一直很稀薄的她所放出的威压面前,我什么话都说不出。

「抱歉。看来我无论如何,都有些无法原谅这种事情。」

东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毅然决然地表达着她的不满。

「请叫她本人过来一下。我会和她好好说明,我和水斗同学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的。」

「那个……今天天气真好……」

「……现在可是阴天呢。」

「啊哇,啊哇哇哇哇……」

「别紧张啊。刚才那个坚定的家伙上哪去了啊。」

结女正坐在和碧琪公主被虏走时的奇诺比奥一样慌张的东头面前。

我们正在距离学校不远的麦当劳里。

在这四人座的桌子上摆着的,是我们分别点单的薯条、薯条、薯条以及薯条。点了汉堡的人哪怕一个都没有。

薯条有四份,当然就意味着在座的人不止是我、东头和结女三个————

东头瑟瑟发抖着,一把挽住了我的手臂。

「可、可是……我没听说过啊……我没听说过会有两个阳光下的人到场啊……!」

「你好————☆我是阳光下的人————♪」

阳中之阳南晓月,坐在结女的身边打了个V字手势。

说到阳中之阳,放到太极图里就是那代表阳的白色部分里的那个黑点了吧。那不是藏在阳中的阴么我说————我一边在心底里吐槽着,一边用审视可疑人物的眼神看着南同学。

「……为什么你也会在这里?」

「结女酱说是不知为什么被叫出来了有点害怕」

「不、不是……!晓月同学!」

「诶————?不是吗————?」

南同学被结女拉扯着手腕,似乎有些高兴地呵呵笑着。

「这个嘛,我只是觉得只有你们三个人的话看起来似乎很难达成共识,所以虽然事出僭越,但我就决定来插这一杠子啦。你看,你们三个,全都是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类型吧?」

「『「…………………………」』」

三位阴咖被来自阳光下的精确指摘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嘛,我只会在话题走向变得莫名其妙的时候才会开口的,所以就别在意我啦。呐。那个……东头同学?」

「唔。明明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我的长相名字还有性格就全被记清楚了……。这就是阳光下的人物所拥有的力量么……。」

与其说这是阳光下的人的能力,倒不如说是南晓月的个人技能就是了。毕竟是个交流能力堪比欺诈师的家伙。

「……那么,嘛,进入正题吧。」

看来南同学只想当一个观察者,于是我不得不自己将话题推动下去。

「简单概括一下东头的意见就是……她对因为你自己的想当然而让她不得不改换她对我的称呼这件事情,感到无法接受。」

「……所谓的想当然指的是?」

「指的是……我和东头不只是普通的朋友,而是有着恋爱方面的关系,或者将来会发展成这种关系……的单方面认定,吧。」

虽说我有意地挑选了一种比较正常的表达方式,但讨论和自己有关的这类话题,无论如何都难免会让人有些难为情呢。

结女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毕竟是一对男女在一起,难道……不是,那么回事吗?」

「不是的!」

东头抬高了音调。

「我和水斗同学只不过是普通的朋友罢了!我无法忍受有人光凭自己的胡思乱想将我们的友情全盘否定!对吧,水斗同学!」

「不,抱歉。我属于那种没办法一本正经地谈论友情什么的人。」

「啊呜呜!居然被背叛了……」

我感受到了结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心情。但即使如此她也依然保持着一言不发,这就意味着她多少也明白了自己的要求有些蛮横无理了吧。

「……嗯————,我听到现在……也确实觉得是结女酱比较怪呢。」

观察者•南晓月,也站在了东头那一边。

真是意外。原本以为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会跟结女站一队的。

而她身边的结女,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

「对不起哦,结女酱?但是呢,我确实也觉得,仅以义姐的身份,是没有权利改变义弟的朋友对他的称呼的呢……。但是,我觉得最奇怪的人,是伊理户同学才对喔。」

「……我?」

南同学猛然将炮口对准了我,我感到有些困惑。

「因为你看,一般情况下,被人要求改变自己的朋友对自己的称呼的时候,你会一句好的我知道了就直接答应下来吗?」

「……不,我姑且还是表达过不满的……」

「但是最终还是听取了对方的意见不是吗?这太奇怪了啊。如果两个人正在交往也就算了————」

「不,即使两个人正在交往也很奇怪啊。」

仿佛要斩断现在的氛围一般,东头插了嘴。

她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在读一则数学公式一样地说道。

「就算是恋人,也没有让朋友改变称呼的权利。」

有那么一瞬间,南眨了眨眼睛,但马上对东头展开了反驳。

「不是,虽然确实是没有这样的权利没错啦,但是作为女朋友的话确实会感到不安吧?」

「为什么啊?明明只是朋友而已啊?」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一对男女————」

「为什么只要是一对男女就非得恋爱不可啊?当个普通朋友不行吗?」

东头充满了不悦之情的话语,让除她以外的人都闭上了嘴。

「诸位,你们都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吗?感觉就像是迁就男性朋-->">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