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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web版本篇 第十一章

前情侣相互依偎。“你已经,有我在这里了。”

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年少无知到了极点,但我从初二到初三为止,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名叫男朋友的东西。

契机是一本书。在学校的图书室里,由于身材矮小而无法够到想拿的书时,他为我伸出了手————我们就因为这老掉牙到了极点的契机而相会,并趣味相投。

虽说如此。

但实际上,我们的兴趣爱好有着微妙的不同。我是专一的本格推理爱好者,而那个男人是不问题材的滥读派。所谓初中生这种生物,是会将除了自己认可的事物以外的一切都认定为垃圾的(偏见),所以那个男人的选书倾向在我眼里看来就成了毫无节操。

就算这样,之所以当时那个阴暗得堪比横沟正史的我,却走到了写下不符合时代的情书的地步,是因为————虽说很不爽————我和那个男人在除了兴趣爱好以外的方面,还有能够产生共鸣的地方。

我和那个男人,除了兴趣爱好以外的共通点。

也是我们两个陷入了现在这种国际玩笑一般的状况的原因之一。

也就是————我们都是单亲家庭。

————你……不觉得寂寞吗?

虽然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但我确实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所谓寂寞,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不太清楚。

对此,那个男人如此答道。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的,完美符合年龄段的回答,但他当时的侧颜,他当时的表情,却是掺杂不得半点谎言的“虚无”表情

“虚无”。

没有任何想法。

仿佛对连寂寞这种感情都无法感受到的自己,产生了无可宣泄的感情一般的————那是,有意义的“虚无”。

那张侧脸,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中。

我想,那是因为我的伤口被碰触到了。

我自身的,那名为亲生父亲的伤口,被那张侧脸揭了开来。就像伤口会因为伤药而变得刺痛不已一样,我的心对此敏感地做出了反应。

我并不知道多少关于那个男人的亲生母亲的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会被培养成那么别扭的人。

但是,妈妈他们再婚并来到这个家中之后,仅有一次,我曾坐在那个地方。

那是一楼的角落。

平时没有任何人会涉足的,榻榻米的日式房间。

静静伫立在那个房间角落的————佛龛的面前。

※※※※※※※※※※※※※※※※※※※※※※※※※※※※※※※※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

据说世上大多数的男子高中生,居然都不知道这个日子所代表的意义。

对我来说,这可是一年之中数一数二的重要日子。而由于以前毫无悬念地占据头名宝座的8月31日————也就是“成为了伊理户同学的女朋友纪念日”可喜可贺地遭到了废除,现在也已经正式升为无可动摇的第一位。

母亲节。

“……我说。”

黄金周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六。结束每日惯例的学习后来到一楼,只见我的义弟悠哉悠哉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读着书,于是我用冰冷的语气朝他搭起了话。

水斗的视线根本没有从书上移开,有些不耐烦地答复起来。

“啊————?怎么了?这次又闯了什么祸了?”

“能不能不要以我闯了祸为前提来说话!?”

而且话说回来,当时这个男人也时不时地闯过一些祸吧!

“……不是这些问题。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做好准备。明天就是了。”

“哈?什么是了?”

“礼物!母亲节的礼物!”

我从沙发靠背上俯视着义弟如此回答后,只见他啪唧啪唧地眨着自己的双眼。

“muqinjie……母亲节……?”

他合上书本,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了搜索。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犒劳母亲平时的艰辛,对母亲表达感谢之日……。这么说来好像在哪听过的样子呢。”

“……你这话真心的么?”

“毕竟长时间没有过母亲,没办法呢。”

“那你知道父亲节在什么时候吗?”

“…………这个。”

他立即错开了视线。这个男人,对包括家人在内的人类都太过缺乏兴趣了吧。究竟是怎样的奇迹才能让这种男人交到女朋友啊?呐你有在听吗?初中时期的我?

“嘛、嘛。我觉得这种节日下男生们一般都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吧。嗯,就当是这样吧。”

“不行。”

我一把夺走了水斗重新拿到手上的书。

“只要我还能明辨是非,就决不会允许你无视母亲节的行径的!”

“母亲节警察什么的,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呢。这算是诺克斯十戒警察的兼职吗?”

“不要再谈那个话题了……!”

将违反诺克斯十戒的推理小说贬得一文不值的可悲女人已经死了。

“……总而言之,你就是对母亲节的礼物完全没有准备对不对?”

“礼物什么的我不懂。”

“哼~?明明交给女朋友的圣诞礼物即使是大半夜冲到人家家门口也要交出去?”

“……不要再谈那个话题了。”

察觉到死死盯着我的视线,我不禁露出了笑容。我们双方所掌握的对方的黑历史,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水斗叹了口气,总算支起了上身,几乎就要碰到了从沙发靠背上俯视着他的我。

“你就直奔主题吧。总之,你究竟想我做些什么?”

“反正要是放着你不管的话你是绝不会去准备礼物的吧。那就一起去买吧,现在就去。”

“蛤?”

水斗用看国宝一般的眼神看向我。真是失礼。

“……你?和我?一起?”

“对。这样一来我既可以监视你,又可以向妈妈他们做出一副关系良好的姿态,而且只要以我们两个共同的名义递上礼物也不会感到害羞,顺便还能降低一半的开销。”

“喂。最后那一点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所谓礼物重要的不是价格而是心意。”

实际上,开始和同学们一起玩耍的现在,荷包的境况比起以前确实会更加严峻一些。

水斗叹了一口气。如果说所谓每叹一口气幸福就会流失一分这句话是真的,这个男人怕是现在已经因为交通事故而死了吧。

“……就这样被你缠着就更麻烦了呢。”

“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像是跟踪狂一样?”

“总比把人说得像是死宅一样的家伙强。”

“那不是事实嘛。”

“我这不也是事实嘛。”

我究竟什么时候做过像跟踪狂一样的举————举……举……举…………嗯,无可奉告。

水斗一把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既然要去的话就快点走吧。去车站前的购物中心就可以了吧。”

“诶?不,你等等!”

“啊嗯?”

“……你打算就这样出门么?”

水斗一脸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打扮。

那是他醒来时就一直穿着的运动衫打扮。

死宅不解地歪着头。

“……不行吗?”

“怎么可能行啊!!”

换好衣服,整好发型,我们终于走出了门。

本想着或许会打扮成一起去水族馆那次一样,结果水斗穿出来的不过是普通衬衫配普通马甲再加上普通长裤的普通搭配罢了。

嘛,要是真是一副下足了功夫的打扮跟我一起出门结果被误认为是在约会也有些那啥,就这样吧。……我可没有感到遗憾哦。

与此相对,今天的我依然是全副武装。话说回来,我原本就连胜负服和胜负服以外的打扮的区别都不太清楚。考虑到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我穿上了连衣裙、对襟线衣和遮阳帽的避暑大小姐三件套,走出了玄关。

“久等了。”

“……………………”

事先在外等待的水斗,无言地看着我的打扮。……虽说面无表情,瞳孔也没有丝毫动摇,但这是……。

我故意在说话声中掺杂了几分戏谑之情,咯咯地笑着。

“难道说,心动了?”

“……怎么可能啊。”

水斗别过脸,有些别扭地说道。见他马上迈开了步子,我锲而不舍地咯咯笑着并肩走到了他的身边。

上次因为这个男人也下足了功夫导致我有些乱了步调,但这次看来会以我的单方面攻势而结束呢。非常好。

“去车站那边的话我每次都是骑自行车去的,今天要怎么办?”

“穿着裙子怎么骑自行车啊?你是不是傻啊?”

“正因如此我才问你怎么办的啊。你倒是好好联系联系上下文啊。”

“既然要去车站,坐电车不就行了。你是不是傻啊?”

“还真是崭新的句尾啊,我可以揍你吗?”

畏惧着被付诸武力而略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们走向了最近的车站。

被我们成为“车站前”的地方,是将这一带的电车路线汇集在一起的一个始发站的周边地带。

那是号称不仅仅是学生,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去那一带就一定能找到所需之物的,因各色店铺而繁华的地区。就连图书馆都有。

想去那里的话,当然是通过最近的车站坐电车过去最方便,但对还是高中生的我们来说,就连那200日元左右的车费都是相当肉疼的支出,所以我们也会时不时地通过自行车或步行来节约这一笔开销就是了。

在等待水斗买票的期间,我利用IC卡穿过了检票机。

“你怎么没IC卡啊?”

“光是充钱又不用的话岂不是浪费了么。”

那倒是。他毕竟也不是坐电车上学的,所以并没有什么用IC卡余额的机会吧。虽说我用IC卡的机会还挺多的。

大厅里人山人海,光是想要前进一步都必须要从人缝中钻过才行。在这由人海组成的迷宫面前,水斗惨叫不止。

“人真多啊……”

“因为你总是宅在家里所以可能不太清楚,但双休日就是会有这么多人的喔?”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会宅在家里的啊……”

水斗有气无力地说着。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人多的地方呢。嘛虽说我也不觉得世上还会有喜欢这种环境的人就是了。

我挽起泄了不少气的义弟的手肘,将他拉到身边。

“呐,好好跟着我,别走丢了哦?”

“真走丢的话我可就回家了。”

我拉着水斗在大厅中穿梭,排好了队。总觉得真有种照顾弟弟的感觉呢。真要照顾的话,能改为照顾一个更小一点更可爱一点更坦率一点的弟弟该有多好。

看到终于进站的电车,水斗“呜咕”地发出了一声呕吐一般的声响。

“要坐上这种东西吗……。要不要等下一班?”

“反正无论再等几班都是一样的啦。”

在电车里,有着无数拉着吊环的人们。在此基础上加上我们,就是一列完美的满员电车了。

虽说如此,感觉这里的满员电车比起传闻中的东京的满员电车还要好得多。毕竟还没有到和他人身体接触的地步,只是一步都动弹不得而已。就算这样,这样的满员电车对这个男人来说依然算得上是令人绝望的了。这家伙,要是让他坐上东京电车的话怕是会死吧。

等到车里的乘客下车之后,我们依次往车里走去。在队列最后的水斗上车之后,车门正好就关了起来。

电车缓缓加速,脚下略微地摇晃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喂。”

“嗯诶?”

让我漏出了有些丢人的声响的原因,是因为我被人从后面以强劲的力道拉住了手腕。

后背撞上了车门。

什么嘛,真是的!

有些恼怒地抬起头来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和我互换了站位的水斗,用手支着车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在极近距离内俯视着我的脸。

对一个男生来说有些细的脖颈,以及彰显着作为男生的存在感的喉结,就在我的眼前。平稳的呼吸声感觉是那么的近,仿佛就在我耳边轻声耳语一般。

然后,直到刚才为止都为这人山人海的环境抓狂的那双眼睛,略带恼怒地窥视着我的瞳孔深处。

客观上来看。

我,和水斗,现在正以一种类似壁咚的姿势站在一起。

“……怎么想,都应该是你站车门边的位置吧。”

听到他那生硬的发言,我算是明白了他的行动意图。

……难道说,是担心痴汉?

嘿~……。哼~?

我扬起嘴角,微微抬起视线回看向义弟的双眼。

“你愿意保护我呀?”

“那是。”

仿佛燃起了对抗之心一样地,水斗有些讽刺地歪了歪嘴唇。

“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啊。”

听到的台词和预想有些微妙的不同,我不禁嘟起了嘴。

“……你说谁是妹妹啊。我都说了更早出生的是我吧!”

“要说到出生时间的话题的话,自古以来,日本都是将迟一步出生的双胞胎作为长子————呜哇!”

“咿呀……!?”

电车驶入弯道,所有乘客都横向倒去。

水斗的身体失去平衡,东倒西歪————当我意识到时,我的脸已经埋到了他的肩头,被按在了门上。

“……抱、抱歉……”

水斗的声音刺激着我的右耳。

虽说我比起初中时期已经长高了不少,但毕竟还是完全比不上结束了成长期的男生。以我们的身高差,我的额头差不多正好会够到他的嘴唇,所以这么一折腾,我就……完全被他的身体覆盖,该说是意识到自己身躯的苗条呢还是什么说呢,呜呜呜呜……。

“总之,我离远点。”

“————啊,等、等等……!”

看到水斗正准备起身,我连忙抓住了他的衬衫。

想再这么保持一会儿————当然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只是因为,现在要是让他拉开距离,我的表情就会被看到了。

“反……反正,每摇一次都会变成这样的吧,毕竟是豆芽菜呢。”

理所当然地无法坦率说出口,我急急忙忙地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怎么轻松怎么摆姿势吧。……反正,马上就下车了。”

“……知道了。”

声音和气息同时传进我的耳中,就这样,我们都沉默了下来。

直到最终到站为止,电车都再没有转过弯。

终于盼到电车到站后,我们下了车并为了出站而行走在构造复杂的车站内部。

“车站这种地方,为什么总是会做得跟迷宫一样啊……”

“这还算是离家挺近的地方吧。你到底是有多不常来车站啊。”

“上次来到这里是多少个月前的事了来着……”

真是个光是家里和学校和图书馆和书店(再加上书中的世界)人生就能得以完结的男人呢。……嘛,直到不久之前的我也是这幅德行就是了。

反反复复地上下楼梯之后,我们终于走出了车站。目的地购物中心已经近在眼前。为了横穿双车道的马路,我们在斑马线前等着红绿灯。

“说是要送礼物,”

站在身边的男人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

“具体要送些什么呢?你应该有些头绪吧。”

“我姑且一直以来买的都是康乃馨。毕竟是王道。”

“哼~。那康乃馨就行了吧。”

“……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考虑么。这样一来就会变成单纯的我买东西你掏腰包而已喔?”

“那可就有点不愿意了……”

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水斗取出手机。

“‘母亲节 礼物’……”

“一上来就靠搜索网站?”

“只是调查一下而已。反正你一直在送的康乃馨,无非也是这么查出来的吧。”

“……………………”

我闭上了嘴。虽说的确如此,但被附带上了一句“无非”让我有些莫名地火大。

就在等绿灯的这一段短暂的时间内,水斗的手指不断滑动着手机画面。

“哼~。果然送花是标配么……。呜哇,还挺贵。都能买六本文库书了……”

“不要把什么都换算成文库本啊。”

“嘛,这种程度的话,利用一段时间的学校图书馆还是可以省出来的吧。”

水斗说话的语气跟“吃几天的土”一般无二。看来对这个男人来说,读书是和吃饭类似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甜点、食品券和旅行券……这种不会留存下来的东西感觉也不错呢,不会存在什么后续处理的问题。”

“确实是呢。”

脑海中浮现出完完全全会留存下来的礼物类型,我狠狠地点着头,

“……但是,毕竟是第一次送的礼物,妈妈她会更乐意收到能留存下来的礼物的。”

“由仁阿姨是这样的人啊?”

“嗯。”

我初一的时候,第一次给妈妈送礼物时,妈妈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反倒是让我感到有些羞耻了。

红绿灯变绿,水斗将手机收进口袋,我们走过了马路。

“嗯嗯————……。那,准备两种礼物吧。”

“两种?”

“一种会留存下来的,一种不会留存下来的。”

横穿马路过后,水斗毫不犹豫地迈步朝购物中心的方向走去,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地望向天空。

“能留存下来的礼物,就用王道的康乃馨就行了吧。但是呢,毕竟难得两个人一起送礼物,预算增加了,所以这次就送高一档次的吧。”

“……嗯……。对你来说,还算是个挺适合的选项吧。”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表扬我一下么。这样一来我们可没有必要再在购物中心里挖空心思地烦恼了。”

“…………也是呢。”

不知不觉间,我的声音变得有一点尖锐起来。怎么说呢,虽说很难说出口,但我对这以理性与逻辑性并存的快刀乱麻般地定论下来的事,觉得有些反感。……那些送给我的礼物,是不是也是这么决定下来的呢。

不想让他捕捉到这份心境,我接下了话头。

“那不会留存下来的礼物呢?”

“那个、实在是有些困难呢————”

看到了目的地。

新建的四层大楼。由于是休息日,能感受到庞大人群的喧闹声。将自己委身于人流之中,水斗说道。

“————那个,就只有在购物中心里挖空心思地烦恼了。”

我们从1楼开始一家家走遍这四层的井状商城。

“啊,书店。”

“停!一旦走进这种地方,时间预算可就全都一干二净了!”

我阻止了仿佛找到了饵食的蚂蚁一般被一步步吸进书店的水斗,我们找过一间又一间的店铺。

“我每次都是直冲书店的,像这样走进别的店里还挺新鲜的呢。”

在散发着一股废品回收站的氛围的杂货店中,义弟看着那些满载着亚文化氛围的七彩商品,如此说道。

“你瞧这个,说是什么日式便器型的盘子呢。做出这种东西的家伙,是想夺走人类的食欲让人类灭绝吧?”

“……你要是把这种东西送给妈妈的话我可就一辈子不理你了。”

“我可不是在找礼物哦。我不是说过能留存下来的礼物就用康乃馨了吗。”

“那你在找什么呢?”

“在找点子吧,硬要说的话。”

“点子?”

我感到有些困惑,而水斗则点了点头,径直走出了杂货店。

一边躲避着人流行走在商场里,水斗一边说着。

“不久之前我就在想了。……无论是由仁阿姨还是我爸,自打再婚以来,一直都特别顾虑我们的感受呢。”

“……是,呢。妈妈也是,感觉她再婚之后,回家的时间都提前了一些。”

“我爸也是这样。果然呢,他们大概是对姑且是青春期的一对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着相当强的抵触情绪吧。尤其是由仁阿姨。一般会有人愿意让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和同龄男生住在一起么?”

“…………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呢。”

“对吧?”

“对方也有一个儿子,没问题吗?”

实际上,我们开始同居之前,就已经被这样问过。

虽说我不曾想到过会是同龄的男生,更是做梦也没想到过会是这个男人,但是,如果那个儿子是初中生以上的年龄的话我绝不会愿意和他同居,这就是我当时最真挚的想法。

当时可是刚刚和这个男人分手的时候。在这种时机下怎么可能和其他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啊。

但是,如果我不同意的话,妈妈和峰秋叔叔就不会选择同居,甚至连再婚这件事本身都会化为乌有。所以我在当初选择了蒙混过关,告诉妈妈说先去见见对方再做决定。

然后看到这个男人的到来,于是我决定忍耐。

因为我知道,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且不论精神上的问题,至少我不会有肉体方面的危险。【第二章:!?!?!?!?】

……但是,妈妈当然不知道这种事。虽说大概是因为峰秋叔叔的缘故信任着水斗,但毫无疑问对我的事相当挂怀。实际上就在不久之前,我们的关系就被怀疑过。

“这方面的问题,实际上也只能让我们以实际行动来洗清嫌疑了,不是一朝一夕就会有办法的事。”

“嗯,是呢。你也别深更半夜的来我房间了喔。”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是呢,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取得联络的话就用手机吧。”

看到我抬起头来看向自己,水斗回以一副有些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没什么。”

晚上,在房间里,偷偷用手机取得联系……这跟还在交往的那段日子好像没什么区别啊?

————要是把这种话说出口的话,一定又会被故意曲解语义的。

“一码归一码。”

大概是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心理吧,水斗将话题推进下去。

“爸爸和由仁阿姨光顾着顾虑我们……怎么说呢,真的有点遗憾呢。”

“遗憾?”

“我的意思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再婚,明明多少可以讴歌一下的。”

“……这样啊。”

妈妈和峰秋叔叔,姑且都是新婚。

但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无法只顾及到他们自己。这确实……有些于心难安。

“所以啊,”

水斗将手插进口袋,冷静地说。

“我们可以送给他们的最好的礼物是,时间————爸爸和由仁阿姨,作为夫妇而存在的时间。不是么?”

从他的侧颜中,读不出任何的玩笑与耍帅的成分,能读出的,唯有那份仿佛理所当然般地被道出的真挚之情。

……这个男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清楚所谓寂寞是什么样的感情————曾作出过如此发言的,这个男人……。

“……嘛,问题是我想不出具体的手段呢。要是能赠送餐券或者旅行券之类的就简单了,但又必须考虑到老爸他们的工作,何况以我们的零花钱能买到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

“所以才来这里找点子?”

“就是这么回事。我是觉得,去一些平时不会去的地方,看一些平时不会看的东西,说不定就能想到一些平时想不到的点子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做着何等的思考而活到现在的呢。

明明直到我提起为止都把母亲节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但到现在为止的短时间之内,就已经考虑得比我还要深远得多。

如此庞大的思考量,大概是。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代替他思考问题。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占用他的脑海。

我的伤口,裂开了。

同时,仿佛伤口结痂一般地,一个答案被剥离了出来。

这样的话。

“……把思维逆转过来,不就行了吗?”

我仿佛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吸引了水斗的目光。

“总之只要让妈妈他们二人独处就可以的话,不一定要让他们去什么其他地方————”

就在这个瞬间。

那家店的招牌映入我们的眼帘,让我们停下了脚步。

仿佛算准了时机一般,但却是完完全全的偶然。

我们行走在平时不会行走的地方,看着平时不会看的东西————然后,我们漂亮地想到了平时不会想到的点子。

“……原来如此。”

好像是认可了什么,水斗看向手机显示的时间。

“今天————实在是有些太赶,还是等到下周六比较好呢……”

“诶……?等、等等。你认真的!?”

“这不是你想出来的方案么。”

“不、不不,我只是想说,还能有这种思考方式……!”

“要是能有什么替代方案的话我洗耳恭听。”

“……啊……呜……”

想不出来。

我的大脑只是一个劲地空转,却完全想不出能让这个男人认可的好点子。

因为,因为……!

即使也有为了自己的父亲的缘故在内,但这个男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又一次,看向坐落在商城的角落的那家店的招牌。

最显眼的,是“网络”与“漫画”的文字。

能感受到有些昏暗的氛围,大概只不过是我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吧。但作为知识,我也知道,没钱的人要“那么做”的时候时而会用到这种地方。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家网咖的招牌。

“————妈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这个,是母亲节的礼物……是我,和水斗同学送的。”

第二天,星期天————午后的客厅。

随着我每年惯例的台词一起,将昨天买到的一盆康乃馨递给了妈妈。

妈妈接过用薄薄的粉色包装束成一束花的康乃馨,妈妈啪唧啪唧地眨着眼,看向我和我身旁的水斗。

“诶……?也有水斗君送的份?”

而他本人则看向了别处。……这家伙,害羞了啊?

我拿手肘突了一下义弟的下腹部,催促着他好好干。

到头来,水斗也没有和妈妈对上眼,就这么用难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您姑且……一直有帮我做便当,在各个方面照顾我,所以……为了表达平日以来的感谢之情……是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就不能普普通通地说一句“谢谢”吗。到了这种时候还认死理。

但是看来对妈妈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从妈妈的双目中,开始掉下大滴的泪珠。

“诶……那、那个、由仁阿姨?”

水斗吃了一惊,显得有些狼狈。

至于我……多少预见到了这副场景。

明明有我这么个年纪的女儿,妈妈却依然是这样的一个爱哭鬼。

“呜咕……呜哎……呜哇啊啊啊……!我才是……我才是应该谢谢你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哭得稀里哗啦的,用单手抱着盆栽,另一只手抱紧了水斗。而水斗那边,看起来虽然还有些困惑着,但也沉默着接受了妈妈的拥抱。

至今为止,妈妈一次都没有要求水斗叫她一声“妈妈”。虽说水斗方面似乎是因为对和他人之间的距离感漠不关心,但妈妈那边一定是因为,她对水斗能不能好好地认可她这个妈妈而感到不安。……毕竟,在这件事上,她曾经失败过一次。

而这个,也是我让水斗无论如何都要送出这份母亲节礼物的原因之一。

“也谢谢结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段时间过后,妈妈松开水斗又马上朝我这边走来。

“抱歉,妈妈。不要弄脏衣服哦。”

“我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不让鼻涕和眼泪沾在我的身上,妈妈踮起脚尖,将下颚放在我的肩上并抱住了我。而我为了配合她,不得不微微欠身。初中的成长期过后,我的身高早已超过了妈妈。当妈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好像还说着“明明是我的女儿,真狡猾!”什么的而闹了别扭来着……。

“真是好孩子啊啊啊!结女和水斗都是好孩子啊啊啊……!!”

“嗯,嗯。”

我温柔地抚摸着妈妈的后背安慰着她。都搞不清到底谁是母亲谁是女儿了。

“……………………”

而水斗,则以一种似曾相识的虚无眼神,看着这样的我们。

对着我们哭了好一阵子的妈妈,这次又一边叫着“峰秋君————————!!”一边冲向稍微间隔了一段距离的峰秋叔叔那边。峰秋叔叔则露出了温柔的苦笑,像刚才我所做的那样安慰着她。

————啊啊。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呢。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眼角却瞥见水斗悄悄走出客厅的身影。

“…………?”

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撇下还在客厅的妈妈他们,追了过去。

水斗没有在走廊里。

但与此同时,我看到深处的隔扇门被打开了。

而背影所正对的,是一个小巧雅致的佛龛。

我在不知不觉间放轻脚步,走向那隔扇门。

发出了叮的一声响。

轻轻地,悠长地。我还记得,那仿佛给予了人们回顾身心与往昔记忆的时间一般地回响着的声音。

我,也曾有一次,敲响过这样的声音。

就在这间日式房间的,那佛龛的面前。

悄悄地看向隔扇门的深处。

房间里没有开灯,依稀可见在榻榻米之上正襟危坐的背影。

虽说由于光线昏暗而看不太清楚……但在那佛龛中,放置着一张二十几岁的女士的照片。

伊理户河奈。

……听说,是叫这个名字。

那就是————伊理户水斗的,亲生母亲的佛龛。

水斗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持续了十秒以上。

终于,他抬起头来,又看着那张遗照。一段时间过后他站起身转过头,察觉到了在门口站着的我。

“……偷窥么?”

他保持着没有什么特别感情的虚无表情,向我递来责难的眼神。

我无视他的眼神,走入房间里。

走到佛龛面前正坐下来,取下小棒,轻轻敲向那金色的铃。

叮……————响起了一声长鸣。

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结束过后我抬起头来,却看见本已站起了身子的水斗,却又一次盘腿坐在我的身边。

保持着那份虚无的表情,一言不发。

由于他只是一味地看着佛龛方向,我谨慎地开了口。

“……你是,不记得了吧?”

水斗马上回答了我这句既没有主语又没有目的用语的疑问。

“听说,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

他的回答也相当简洁,但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分娩过度消耗了她的体力罢。

于是……在他懂事之前,就已经天人永隔。

“就连她的长相,我都只有这张照片程度的认知。至于她是怎样说话的,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全都不知道。我爸也不怎么和我提起这些。————只是,‘水斗’,唯有这个名字,是真真切切的。”

“水”斗。

以及,“河”奈……吗。

想来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们搬到这个家中的时候,我和妈妈最先来到的,不是客厅也不是自己的新房间,而正是这间房。

我和妈妈坐在这个佛龛前,双手合十,对她打了个招呼。

妈妈深深地低下头颅,如此说道。

————对不起。然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个家里,依然留存着这个人的一席之地。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妈妈才如此道了歉。为了请求对方的原谅,而低下了头。

那时候水斗也在场,而当时的他,也正是那一副虚无的表情。

他的名字中,铭刻着母亲的存在。

所以无论是峰秋叔叔还是妈妈,都认可了她所留下的念想。

但是对水斗自身来说,他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留念,又没有记忆,就连有关她的知识都少得可怜。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被人将母亲这一本不存在的缺陷强加于身,碰上这种事,即使什么都做不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任何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除了回以一句“什么都没有”,还能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任何人告诉他。

因此而生的————“虚无”表情。

“…………呐。”

“嗯?————诶、诶?”

水斗不禁困惑地叫出了声。

理由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我————就这样。

歪下身体,和他的肩膀触碰在一起。

“你已经,有我在这里了。”

仿佛要将我这一存在铭刻在他的身上一般,我将体重交了过去。

“因为,如果我‘不在’了,那,就意味着‘不再’了。”

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在’,

而是‘不再’拥有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应该已经不会再说出“我不太明白”这种话了。

咔嗒,咔嗒,咔嗒。房间里只能听到不知从何而来的时钟的滴答声。

在昏暗的和室之中,我将一半的体重交给了水斗。

最终,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无视的极近距离内,传来了投降的声音。

“……曾一度失去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一身轻松过呢。”

肩头传来力道,我稍微被推回来了一些。

“嘛,所谓既然服了毒就干脆连整盘菜一起吃掉,呢。【毒を食らわば皿まで,原意为既然吃了带毒的饭菜就干脆整盘吃下去,日语中相当于‘一不做二不休’的意思。】”

“你说谁是毒啊。”

“哈哈。”

相互依偎着身体,伊理户水斗微微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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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母亲节的礼物,表面上已经善始善终地成功递了出去。

但是,还留着“暗中的礼物”。

“呐。那事,真的要做么?”

妈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