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第一卷

第2话

台版第一卷 第2话

  看到中央的圆与从中放射出来的尖锐矛型所构成的金色五角旭日章,只要是日本人,应该都会联想到警察。这个徽章的正式名称是「朝日影」,象征著高升的艳阳与其金灿的光芒而设计的图案。

不过也有人用别的名称来称呼这个徽章。

「这东西叫作樱花纹章。」

把红朗叫到自己座位的刑事部长用刑警手册戳著红朗,并以低沉威严的嗓音如此说。眼前这位叫作筑摩川隼人的长官,无论身高、肩宽或是胸膛厚度都比红朗壮了两圈以上,是个具备相当魄力的巨汉。他的左眼眼角甚至有着一道类似刀伤的疤痕。

「听好了。警察是日本里唯一被公认的帮派,樱田门组啦!」

「呃,喔……」

虽然一头雾水,但红朗还是被对方的魄力给震慑住,顺势就做出回应。

「不过我们无法容许其他的暴力存在!我们要摧毁他们,一个也不留!这就是警察的工作,你懂吗!」

「是!」

「但是桐崎你这家伙……眼前有女人被袭击,你居然只射了一发疫苗弹就倒下了,缺乏干劲!你的干劲还不够啊!要是旁边没有人协助你,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必须做到绑好对方四肢之后,才能算是结束啊!」

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因为筑摩川部长气势凌人的动作而如雪崩落下,站在旁边的伦子则刻意叹着气一一拾起。

「部长,昨天桐崎是因急性失血休克……」

伦子试图帮忙说话,结果惹得筑摩川用拳头敲桌。刑事部长办公室的桌子大概每个月就要换两次这件事,算是满有名的。

「囉嗦!干劲啊!干劲不够!」

伦子不悦地闭上嘴。虽然他的论调听起来莫名其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精神论。

「听好了!被吸血会昏倒只是心理因素,只要靠药物或是模拟训练就可以克服!我以前还在现场出勤的时候,被吸个几公升的血也算是家常便饭,但我每次在被吸之后,当天下班都还能去喝酒!」

说几公升可能是有点吹嘘了,但基于心理因素这点倒是没错。只要习惯就不会休克倒下。身为吸血种的伦子,比谁都还明白这些。

「对不起!」红朗几乎要撞上桌子般用力低下头。「我的锻炼还不够,我会继续努力训练,当个男子汉!」

「哦?喔……」

听到比预期还要好的回应,让筑摩川有点失去本来的气势。

「总之,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今晚就来畅饮,高举证明我们固若金汤的酒杯吧!」

「固若金汤的酒杯?原来还有软的酒杯吗?我比较喜欢软的东西。」

「蠢货!男人不管牙刷还是拉面都该是硬的!」

「好的!请给我最坚硬的酒杯!」

「你这家伙值得期待呢!」

伦子的头痛了起来。

「话说回来,樱夜……」

筑摩川忽然压低声音,改变了语气说:

「今天警察厅的监察官会来一趟,就是要问关于昨天的事。妳明白我的意思吧?」

筑摩川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卸下乡下流氓的面具,露出一丝狡猾警察官僚会有的面相。伦子闻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是大村的失误,但我也会好好负起责任。只是,不管怎么说,为什么第五世代的吸人会狼人化呢?妳是不是隐瞒了什么科搜研那边查出来的资讯?」

伦子狠狠蹬著筑摩川回道:

「我可没有。那是无法预测的事态,原因尚未明了。」

筑摩川用鼻子哼了一下。

「算了,就交给监察官判断吧。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了,但只要能搞掉九课,不管什么我都愿意做。」

筑摩川那隐隐潜伏著凶暴的视线刺著伦子。

「我这边可不需要行政内阁的牵制。我们已经十几年来都只靠人力就处理掉吸人了,现在也没有落魄到非得借重怪物的力量不可。」

我也不是自愿待在这里的啊──伦子的话已经冲到喉咙,但她拚命将这股冲动压回胸口。反正多说也没有意义。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既然被派来这里,就算是刑事部的成员,只要是部长的命令我也都会遵从。」

「少来了。妳以为我不知道每次在事件结束后,妳都先把报告送到哪里吗?」

伦子只能噤声不语。

一回到当作九课办公室的仓库,从刚才就一直坐立难安的红朗开口说:

「部长也讨厌林子小姐吗?」

伦子只能叹气。一想到要说明到让这个蠢蛋也能理解究竟要花费多少功夫,伦子就决定简单回应一字「对」。

「是因为林子小姐也是柔软派的缘故吗?」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啊?」

伦子夺过红朗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而红朗则是盯着伦子的胸部附近说:

「昨天妳在吸我血的时候贴了上来,感觉很软耶。」

伦子接着就把咖啡一口喷了出来。

「你……你你你是在说什么啊?」

「我还以为林子小姐身材这么娇小,应该没有那么大才对呢。」

「所以说我问你到底在讲什么啦!」

「枪套啊。」

红朗一脸不解地回答,反而让伦子哑口无言。

「枪套……?」

「女警通常不是都会带比较轻的枪吗?但林子小姐的好大一把,不过枪套却是非常软的皮革制品,我觉得满稀奇的。啊,对不起,我满喜欢这种小东西的,像是枪或装备之类。」

伦子只觉得耳朵都发烫起来,动作粗暴地坐到椅子上别开脸。

「呃……林子小姐?」

听到他充满担忧的语气令人更加火大。

「对……对不起,我们原本是在说妳被部长讨厌的这件事呢。」

伦子心想,干嘛又把话题拉回去啊?

「……从刚才的对话内容听来你应该也有猜到吧?我本来就不是警官,虽然也是有位阶或徽章,但是警察厅之外的人,因为我是从行政内阁派过来支援的。」

「嗯,刚才部长也说了呢,是那个……C罩内衣?」

「行政内阁!不是C罩内衣!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讲胸部是怎样,给我收敛一点!」

「从刚才?我现在才第一次讲到跟胸部有关的事耶。」

「唉……」伦子无法再跟他沟通下去,烦躁感驱使她握紧拳头槌了桌子一下,然后一口气喝光快凉掉的咖啡。

「不过昨天的事件,多亏有林子小姐在场才没人死亡,我觉得大家应该要再更感谢妳一点才对啊──」

他自己昨天要是有个差池,就会被狼人给踩扁了,但他的讲法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伦子傻眼地觉得,为什么这家伙在各种层面上都有点异于常人呢?

「谁会感谢吸血种啊?刑事部从以前就和吸血种对抗到现在,他们也为此失去了许多伙伴或是家人……」

「但又不是林子小姐杀的。」

「你没有亲身遭遇过伙伴或家人被杀害,所以才说得出这种话。」

这瞬间,红朗露出至今未曾展现过的复杂苦笑,并撇开眼神。伦子狐疑地问:

「怎么了?」

「呃……没有啦……这个嘛……我还以为妳应该知道才是……我的双亲……那个……人事资料里没有记载吗?」

闻言,伦子从资料夹里抽出红朗的人事资料,快速阅读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伦子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被派来这里的下属的履历资料,反正他们肯定马上就会辞职,但现在这个疏忽是难以原谅的。

红朗从小就失去双亲,而且两人都是被吸血种杀害。

「抱歉。为什么……都没有说呢?」

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备对方,这让伦子内心感到懊悔。

红朗看着人事纪录资料的封面和伦子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

「我以为妳知道……而且,这也不是该由我主动说的事情嘛。」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本来就是没看资料的伦子不好,而这些也是只要没人问起,就没必要特地说出来的事情。红朗没有做什么需要被责备的事──伦子非常明白这点,偏偏语气就是会变得很刻薄,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好好控制。

「是在眼前……发生的吗?」

「啊哈哈。我那时还太小,记得不是很清楚呢。」

为什么笑得出来啊?伦子紧握拳头,压碎自己的焦虑。

在红朗五岁时,一个男性吸血种闯入他家。那个吸血种是当时警察正在追缉的凶暴化个案,当时已经杀害四个人了。当搜查员赶到现场杀死犯人时,红朗的父母亲都已惨遭杀害。据说当时还年幼的红朗躺在断气的母亲染血的手臂里大哭。

「……你和我待在一起都没有任何想法吗?我也是吸血种,可是和杀死你父母的东西同种的──」

红朗眨了眨眼说:

「所以……我刚才不也说过了吗,又不是林子小姐杀的嘛。」

「是没错……但是你不恨『我们』吗?」

一说出「我们」这个词,那种悖德的苦涩与甜美就残留在伦子的舌尖。红朗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我才不会恨呢。我该恨的家伙早就在我眼前吃下大颗银弹,整个被爆头了呀。」

「但你不是写着,想当警察的契机就是这起事件吗?」伦子看了一眼资料夹继续说:「所以想成为追捕吸血种的刑警,不是吗?」

难道不是为了帮双亲复仇吗?

「是的!因为当时救了我的刑警超帅气,所以我超憧憬这个职业!」

伦子已经无法再说什么。

「因为当年我没能救到我爸妈,毕竟当时的我幼小又脆弱,所以我才决定长大之后一定要当个刑警。我不希望以后又有跟我一样遭遇的小孩出现。啊,还有就是当年收留我的孤儿院的院长似乎跟警察有点交情。啊哈哈哈,这点妳得帮我保密喔。不然像我脑袋这么笨竟然还能考上警察,我猜大概是院长帮忙的吧?」

伦子嘴唇不禁发抖。

为什么你这家伙──能像这样一派爽朗地笑着呢?

「话说回来,林子小姐又是为什么当刑警的呢?」红朗用一派轻松的口气问。

伦子别过脸,犹豫了一下是否该回答。

「……是我妈要我当的。」

「妳母亲要妳当警察的吗?真稀奇耶。啊!该不会妳母亲也是现役女警之类!」

「已经死了。」

红朗收敛起笑容低下头去。

「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

「是我杀死的。」

气氛随即变得紧绷。

伦子不想确认红朗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便不再看向他。一想到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事情,伦子虽然感到莫名,却还是无法抑制话语脱口的冲动。

「我有两个妈妈,一个是生我的,一个是养育我的。而两个妈妈都是我杀的,是我身上流的血让我杀的。」

伦子终于察觉到自己是在生气。

气眼前这个能说出自己不怨恨这种话的男子。

「我的两位妈妈都说过同样的话,说吸血种与人类没什么不同,所以要我好好在人群中生活……她们都说了同样的话,然后都死了。」

语尾渗出了焦躁。

伦子用手碰了一下挂在外套底下的枪套。

自己只能成为狩猎者,借由亲手狩猎化为野兽的同族,才能守护人类并保护安稳生活的其他同族。这是伦子和两位母亲的约定。

「要不是跟她们约好了,谁想做这种……谁想当什么警察啊。」

她用力抓住枪套。

被人类当作可怕的怪物,被同族的人视为叛徒唾弃,却没有其他生存之路,甚至连为了复仇而活也没有办法。要说为什么,正因为杀死两边母亲的都是自己,因此只能憎恨自己,憎恨流在自己体内的血液。

但这家伙却……

为什么?

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能平静地待在吸血种旁边?为什么?

「──林子小姐?」

或许是担心陷入沉默的伦子,红朗探头过来窥看。

「没事。我本来……没打算讲这些的,忘了吧。」

伦子粗鲁地挥着手就把红朗赶出仓库。

跟那家伙讲了这些,又能怎么样?

那天傍晚,红朗到警察医院做感染检查。

科搜研的宫濑也来了警察医院。在科搜研里,他似乎也算是吸血种的专家。他对红朗说:「昨天的检查结果也是阴性,应该没事啦。」然后他在看了血液检查的结果后,开始与医生热切地交谈,过一阵子才轮到两人面对面谈话。

「看来不是被吸血就一定会变成吸血鬼呢。」

「你没有学过吸血种感染的知识吗?」宫濑感到可笑地问。

「这……对不起,要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你好歹是九课的成员了,可要好好记住喔。」

宫濑依然露出柔和的笑脸,只是眼神变得非常认真。

「吸血种开始被视为一种感染症,是距今三十年前的事。这些年来,比起吸血种本身引发的事件,对吸血种的误解而导致的事件更是多出好几百倍。」

「这样啊。」

「第一个误解就是『吸血种容易传染』。」

红朗不断眨眼。

「吸血种的传染力其实很弱,其中最危险的误解就是,以为只要被吸血就会被传染。」

「我就没有被传染吧?」

「对,因为小伦子是用不会传染的方法吸你的血。」

被这么一说,红朗用手摸了一下脖子。明明昨天才刚被吸血,但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咬痕了。

「所谓的传染,是因为病原体进入人体才会发生,所以吸血这件事本身并不是造成传染的原因。必须要有吸血种的体液进到伤口里……被咬的时候主要就是唾液……当体液渗进被害者的体内才有可能传染。不过唾液里几乎不含群胞体,再说,也还有种吸法可以几乎不让唾液进到血管,因此只要留心,传染机率之低,几乎可以无视。」

「真不愧是林子小姐!」

虽然红朗只听懂一半,但还是有点兴奋地点头。

「第二个误解就是以为被传染就没救了。事实上,感染之后的潜伏期很长,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施打疫苗就能预防。」

「我也有击出了疫苗弹!」

「这是非常适当的处理方法,而且也准确命中了上手臂呢。」宫濑笑了起来,「因为目前没有长效疫苗,所以也无法接种预防疫苗,要是完全发作之后就没有方法可以治疗,但这不表示一旦感染就没救了。」

「总觉得听了宫濑先生的说明之后,有种吸人也没有那么可怕的感觉呢。」

宫濑用力点头。

「没错,就是这点!这也是我最想让人了解的第三个误解之处,那就是认为吸血种很可怕这种误解。」

「没错!也就是说不应该退缩,要好好干掉他们吧?」

「不不不,可不是这种意思。」宫濑加强语气,「我希望人们抛弃『吸血种是人类的敌人或是灾难』这种想法。」

「呃,这就表示……?」红朗搔了搔头说:「对不起,我脑袋不太好,不是很懂。」

「举例来说,你对小伦子有什么看法?」

「长得漂亮而且又帅又强,只是很容易生气呢!」

宫濑憋著笑,忍到肩膀都轻抖起来。

「但你不觉得她可怕吧?也就是说,不会有那种靠近的话会很危险,必须要赶快逃开的感觉吧?」

「那是当然,她是我的搭档啊!再说了,林子小姐跟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

「嗯。就是这样。」宫濑深表认同地点了好几下头。「我之前跟你提过『世代』吧?越上层世代的吸血种,就越没有凶暴化的危险。基本上只要是第三世代以上的吸血种,就不太可能丧失理性,而小伦子则是第一世代。」

「原来她是第一世代啊!真的好厉害呢!」

「嗯。所以就算真的被小伦子传染,也只会变第二世代,不会凶暴化,变成公认吸血种的可能性还比较大喔。」

「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红朗一这么回答,宫濑终于再也忍不住似的放声大笑。

「呃……宫濑先生,我讲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没这回事。」

宫濑摘下眼镜,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泪水,红朗开始有点担心,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愚蠢的话。

「我说过连你算在内,是小伦子的第六个部下吧?」

「是啊……昨天听你说过了。」

「我对之前的五个人,也说过刚才那番话喔。我跟他们说吸血种并不可怕,而且就算真的被小伦子感染,也只是第二世代,不用担心。结果大家听完之后都生气了,都说到底是哪里不用担心,会变吸人耶!……而你是第一个没有发脾气的呢。」

「为什么要生气啊?」

红朗真的无法理解。

「听到有可能变成吸人,我确实也有点害怕,但如果像你刚才说的一样,就算真的发生,情况也不会太严重的话,那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呢。」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明白事理就好了呢。」

宫濑露出苦笑。

「那五个人跟一无所知被派来的你不同,他们事前都知道自己将来是要跟公认吸血种一起工作才来的喔。而且事前也说过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在紧急时提供血液。但我一跟他们讲到现实面,大家就生气了。」

「我也希望有人可以事先跟我说一声啊!先告诉我被林子小姐吸血是我的工作嘛!」

听到红朗的语气突然变强硬,这让宫濑瞪大眼睛。

「果然你还是有点生气吧?这也是合情合理啦,在毫不知情的状况──」

「不是啦。要是我事先知道,我就会更注意饮食了!我前天晚餐吃了一堆大蒜耶!」

宫濑笑得太过头,整个人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对,我也想让大家知道,这只是个误解啊。」

他一边笑到肚子都要抽筋了,一边爬回椅子上说:

「跟吸血鬼有关的传说,基本上跟吸血种都没有半点关系。像是害怕十字架、大蒜或是阳光之类。」

「真的假的!」红朗张大眼睛,然后一脸恍然大悟地说:「对喔,这么说来林子小姐就算是大白天,也很自然地走在外头呢!」



隔天上午红朗做完检查从医院回到警视厅的时候,看到九课办公室里有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瘦高背影,正跟靠在桌子上的伦子讨论事情。

「我回来了!」

红朗精神抖擞地打着招呼走进仓库,西装男便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出身良好的瘦脸青年。金属框眼镜配上看起来很伶俐的长眼,再加上明亮柔软的卷发,看起来十分年轻。这位看起来不像刑警的人是谁啊?

「是来找工作的吗?」

闻言,青年吊起眉梢,伦子则是用手遮脸叹息。

「我可不是学生,是警察厅的监察!」

「啊……对不起!」红朗行了一百八十度鞠躬,额头因此撞到桌角。

对方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

警察厅 行政祕书处 特别监察官

矢神修二

「哦……失神先生?」

「不是失神!是矢神!我意识可清醒著!」

矢神愤然说完后偷瞄一眼伦子,接着他轻咳一声转头回来看向红朗。

「你就是……桐崎红朗吧?」

「我是九课的桐崎!」

「我从今天起被任命来担任你们九课的特别监察官。」

「辛苦你了!呃……担任什么?」即使听完职称也无法了解的红朗,来回看着矢神的名片和他的脸之后开口这么问,只见矢神表露一脸无奈。

「特、别、监、察、官!」

「突便检查怪?是吗?」

「怪啊!突然大便的才怪吧!啊,不对啦,是怎样才会听成那样啊?」矢神激愤起来。

「对桐崎太认真的话,累的只会是自己喔。」伦子一边叹气一边说:「新的责任监察官是你真是太好了呀,矢神,省去我许多说明解释的麻烦。」

「别以为我跟妳是同学就会因此放水喔。」矢神用手指抵在眼镜镜梁上,刻意似的推高眼镜。

「原来两位认识啊?」

红朗看着矢神与伦子问道。

「我和樱夜是『东大法律系』的同学。」

矢神刻意强调东大法律系这几个字眼,语带得意地说著。

「虽然我之后上了研究所,所以我们的人生路线有些不同,但无论如何,我跟在东大法律系里互相竞争过的家伙就是有缘分呀。能像这样与东大法律系的同学一起在工作上有所接壤,果然是因为那可是东大法律系呢。」

听到矢神不断连学系都一再强调,伦子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红朗却直率地睁著闪闪发亮的大眼。

「林子小姐也是东大的啊?好厉害喔!」

「也没有特别厉害。」伦子一脸不悦地说:「东大法律系毕业的警察到处都是,筑摩川部长也是我们的学长。」

「那个熊大叔吗?」

「谁是熊大叔啊啊啊啊啊!」

一副要把门弹飞似的,筑摩川气势十足地踏进九课办公室,因此被撞倒的红朗整张脸扑在桌上。

「给我注意你的叫法!」

「对不起!熊老爹!」

「这样还差不多!」

筑摩川注意到跳到墙边半开着嘴傻住的矢神,便大步迈进抓住他的肩膀。

「喔~~矢神,原来新的监察是你啊!好久不见啦。上次见到你,是我在柔道大赛上狠狠修理你一顿的时候了吧?」

「好、好久不见了。筑摩川部长。」

矢神用快被压扁的表情说著。

「这些家伙如果有任何违反规则的地方,不管是多小的事都给我好好监察喔。问我什么我也都会告诉你的,给我好好探查他们的底细!」

「是、是的!」

筑摩川大概拍了矢神的背十五次左右之后,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九课。矢神看起来连整理凌乱西装的力气都没了,全身无力地靠在置物柜上叹气。伦子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说:

「筑摩川部长还在警察厅的时候,也是你的上司吧?」

「是啊。嗯……是很宝贵的经验呢。」矢神无力笑了一下。

「那个……我之前就一直想问问警察厅的人。」红朗突然说:「警察厅和警视厅有什么不同啊?」

矢神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伦子也一脸没辙地看着红朗。

「你、你、你真的是警察吗?如果是一般人这么问那也就算了!」

「反正听起来很像,不能当作同一种东西就算数了吗?」

「说什么傻话!」矢神激昂地说:「警察厅和警视厅完全不同!警视厅简单来说就是东京都的警察!各个县市都有各自的市警和县警吧?这种警察的东京版就是警视厅!」

「这样啊……那为什么不叫都警就好了?」

「因为从以前就叫作警视厅了。毕竟是首都的警察,肯定想做出不一样的区隔吧。」

「原来如此!毕竟听起来很帅气呢!」

虽然伦子想补个几句,但一想到话题可能会越扯越远,就闭上嘴了。

「警察厅则是统率全国警察的行政机关,是像我这样从东大法律系毕业的有能官僚日夜工作的正义之府!」

「那听起来也很帅气耶!」

握拳热语的矢神注意到伦子冷淡的视线,清了清嗓,拉回普通的语调说:

「总、总之,以后你们搜查九课的行动,就由我来一一检查。毕竟这个专门对付吸血种的搜查机关,超前全国县市的警察局,率先在这个警视厅设立了,说你们的成果会左右往后我国的吸血种政策也不为过。你们好好记住这点。」

「是!」

红朗热血地回答,一旁的伦子则觉得无趣似的用鼻子哼了声。

「国家政策关我什么事。矢神,你给我听好了,不准妨碍我的工作。」

「注意妳的言行,樱夜!虽然在东大法律系时我的成绩输给妳,但现在我是警视,位阶比妳还高喔!」

伦子用眼角冷冷地瞄过矢神之后对红朗说:

「桐崎,我要给你一项任务。」

「是!」红朗挺直身子。

「把矢神警视大人带到大门去,毕竟想必他对警视厅还不熟吧。」

因为红朗傻傻地跟到电梯间,矢神则一直摆着一张臭脸。

「真是的,她从以前就是这样!」

等电梯的时候矢神开始讲起来:

「在东大法律系当中成绩优异的人,大多也都是怪人,不过里头看起来最格格不入的还是她。这也是当然……也就是因为……虽然也有她身世背景的因素……不过她无法跟人好好相处这点,跟她本身的个性也有关吧……」

「是这样吗?」

红朗并不觉得伦子很难相处,但那只是因为红朗太迟钝,才没有发现伦子散发出来的那难以亲近的气场。

「桐崎,反正你不久之后应该也会辞职,现在跟你讲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我才不会辞职呢!」

红朗挺胸说:

「很多人似乎都觉得我马上就会辞职,但我可是充满干劲喔!我既不怕吸人,也不怕被感染。要是怕东怕西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保护市民的工作啊!」

矢神沉默一阵之后盯着红朗的脸,不知不觉间,矢神已经收起原本一派轻松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体会到处理吸血种事件真正的恐怖,才会轻易地说出这些话。」

听完这句话,即使是红朗也觉得恼火。

「我自认很明白。」

「我当然知道你的过去,像是你的双亲……我并不是在轻视你的经历,只是那并非实际执行任务时的体验吧?」

红朗紧紧皱起眉头,用不开心的语气回应道:

「我昨天差点被狼人化的家伙踩死,而且还被吸了血,即使这样我也没有退缩。这样能说我不懂那份恐怖吗?还是说矢神先生有过更恐怖的经历呢?」

「我可是警察厅的人,从没有到现场过。」

红朗不满地紧闭上嘴。既然如此,到底是凭什么说我不懂真正的恐怖?不懂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吧?

「这不是退缩不退缩的问题,而是有没有觉悟的问题。」

红朗心想,所谓的觉悟不就是退不退缩的问题吗?

电梯的门开了,红朗也跟着矢神一起进去,矢神用被干扰似的神情按下「关门」钮。

「反正你肯定不知道,樱夜是抱着何等觉悟选择狩猎同族的人的吧?」

「是跟她母亲有关吧?我昨天有听说。」

「什么!」矢神感到愕然,「为什么她会跟才刚上任的你说这些……就连我跟她是东大法律系的同学,都不愿直接跟我说了……」

「可是我也只知道这样,她没有跟我多说什么。」

「这、这样啊!果然是这样!」矢神的表情又变得一派得意。

「她说了像是『要不是跟妈妈约好了,才不会做这种工作』之类的话,她还一直追问我是不是也恨吸血种。」

矢神稍稍睁大眼睛盯着红朗的脸说:

「所以你不恨吗?」

红朗有点傻眼地心想,果然这个人也会问同样的问题吗?

「我一点也不恨啊。」

「可是你的双亲……我还以为你是因此才希望成为专门对付吸血种的搜查官……」

「矢神先生,你跟林子小姐说了一样的话耶!我只是想成为保护市民的帅气刑警喔,我才没有恨吸血种呢。」

在沉默之中,表示电梯楼层的灯号一个接一个亮起又转暗。

最后矢神看着门淡淡抛出了一句:

「如果是怨恨吸血种的人,那还比较适合九课一点。」

正当红朗想追问他这句话的意思时,他感到胃部一阵下沉,电梯接着停下。电梯门开前的短短瞬间,矢神已经走向前去,背对红朗说:

「若你往后也打算继续用这种天真的想法做这份对付吸血种的工作,那我就要把你抽离九课了。我有这样的权力。」

和走到大厅的矢神交替似的,大批人潮接着挤进电梯里,所以红朗完全无法做出回应。



隔周,刑警部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马翻。没有一个刑警能坐下两秒钟,穿制服与穿便服的人不断接替进来跟大村和筑摩川等人说些什么,在警视厅周围也出现许多陌生面孔四处徘徊,像是想打探消息的记者。但就算在刑警们附近听他们的谈话,红朗依然不明就理。伦子交代自己做资料比对,但就算是这么单纯的工作,对红朗来说还是太难,只好放弃。红朗超想大喊:「为什么叫作键盘的这个东西不是照五十音顺序排列的啊!」最后他只能做些倒茶水和搬运补给品的活儿。

伦子带着大村回到九课办公室是周五傍晚的事,这时红朗已经做完所有杂事,正自动自发地整理置物柜。

「啊!林子小姐,柜子里有你的眼罩耶。果然吸血种还是怕光吗?这眼罩很大呢。」

伦子揍倒红朗,并抢过那淡红色的胸罩。

「那是我的内衣!是怎样才会看成大眼罩啊!还有,你不要碰它!」

「对、对不起!」红朗缩了起来。

「为什么会把胸罩放在这里啊……」

大村狐疑地问,伦子只能满脸通红地把胸罩藏在身后说:

「我不是有事没事常会在这里过夜吗?所、所以才……」

「原来如此,那好歹也上个锁吧。」

「……这是因为……反正以前都只有我一个人,不小心就……」

「原来是胸罩啊。因为很扁,我还以为是眼罩呢。」

伦子满脸通红再次把红朗打倒在地。

在置物柜上加了南京锁与数字锁之后,伦子无力地坐到椅子上。大村也憋住笑意,开始进入正题。

「桐崎,你也去大学一趟吧。」

「咦?」红朗发出傻呼呼的反问:「我、我虽然好歹有高中毕业,但要我考大学根本不可能啊。我连九九乘法都不会耶。」

「谁要你去上大学了啊。」伦子把手贴在额头上,「你这样也算警视厅的刑警吗?你都不看新闻的吗?是F大学发生了集体感染事件。」



F大学位于丰岛区与练马区交界,是一间腹地广阔的天主教私立学校,也是一所因拥有最尖端的设备与整洁美丽的校舍,并具优雅校风而倍受欢迎的综合大学。从停车场下车后,红朗盯着那些宛如由设计师量身打造的公寓般风格建筑兴奋地说:

「好厉害!这就是大学啊?好大啊!我以前上的高中小到如果有狗在操场角落大便,从另外一头甚至都能闻到呢!这大概可以容纳好几个我们高中了吧!啊,林子小姐,有人耶!超多人耶!都是学生吗?既然是大学生,代表他们脑袋都比我好吧?也太厉害了吧!」

由于太丢脸了,伦子有点犹豫是否要从副驾驶座下车,于是她在车内朝红朗丢了一个宝特瓶要他闭嘴,大村则是身体前后摇晃地憋著笑,从后座下车。

「才不是学生呢,不就跟你说现在学校停课了吗?那些都是辖区的家伙。」

不用太仔细看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穿着深蓝色制服,而且外头也拉了黄色的禁止进入封锁线,不是一眼就能明白了吗?伦子傻眼地说著并走下车。

「林子小姐,是教会耶,教会!」

红朗用手指著静静耸立在校地角落的小教堂尖塔上的十字架,错愕地说著。

「没、没事吧?那可是十字架喔!十字架!我、我该怎么办?该帮妳遮眼吗?」

红朗走近并特意把手掌伸到伦子双眼,伦子则是给他一记过肩摔。

「笨蛋,你是没有学过吗!那些都只是传说而已!」

「啊……这样啊……抱歉。」

红朗一边揉着头和背,一边站起来,再伸手拍掉沾到大衣上的落叶。大村苦笑着走向有许多警察聚集的地方,伦子也跟了上去。红朗赶紧追过去,毫无反省之意地对着伦子穿着黑色外套,略显不悦的背影说:

「话说回来,宫濑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呢。像是大蒜也──」

「没事。」

「没办法游泳过河吗?」

「蠢毙了。」

「照镜子会有身影吗?」

「就连车窗都照得出来了不是吗!」

「要是没人招待,就无法进到人家里也是假的?」

「你干嘛记这么多没用的知识啊!把记忆力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好吗!」

「呃……但是银有毒吧?」

伦子陷入沉默。大家都已经走到黄色封锁线附近,旁边停著一整排写着警视厅字样的厢型车,站在车前的警察们正在高声对话。

「……传说之中也有些许的真实,毕竟合理地想,吸血种应该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哦……就是说啊。那还有哪些传说其实是真的呢?」

「喂,桐崎。」大村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制止,「你可不是来这里上课的,那些等一下再说。」

「对不起!」

警察们注意到三人,他们先向大村点头招呼,而在看到伦子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僵硬。管区内警官中,无人不知「如佛的搜查一课课长」还有「狩猎吸人的吸人女」。从这凝结的气氛就能知道他们正在想什么,伦子不禁感到苦涩。他们现在应该在想──

事态已经严重到需要请本厅的搜查一课课长亲临现场了吗?

还有──已经严重到需要特地请那个女的来了吗?

只有红朗一派天真,气势十足地大喊「辛苦各位了!」。大村接着穿过区隔开停车场出口与大学中庭的黄色封锁线。伦子也跟着走了过去。

「我是──局的……」「我是本厅的大村,来了几个人?」「我们这边派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