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黄昏之星龙咆哮

一卷全

第一卷 黄昏之星龙咆哮 一卷全

翻譯:zomaryu

http://www.lightnovel.cn

序章

“公主不见了?”

“是的。”

侍女长特雷吉娅尽可能做出悲痛万分的样子说明。

“就刚才还和我们在中央庭园喝茶呢。然后公主突然蹦出一句话,说想去紫光宫的天台俯瞰夕阳下的城堡。”

“紫光宫————那不是飞空艇的起落场吗。”

宫殿西侧的警备队长狼狈不堪地大声吼叫。哎?是这样啊。特雷吉娅装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该如何是好。公主殿下是我国首屈一指的飞空艇操纵士。上次的比赛里,公主虽然成功地夺得了亚军,可结果还是大发雷霆,说只要不是第一名就没有任何意义。还愤愤然地想要把奖杯给扔了,结果还是我们拼命阻止的呢。”

“是这样啊。啊,不对,这种事情现在无关紧要啦。”

因为一时大意被转移了话题而感到有些难堪的队长身后,部下的士兵们也纷纷不安地面面相觑。

“究竟那位想要干什么啊?”

“大概也不过是打算驾驶飞空艇绕首都转一圈吧。毕竟还是会感到有些留恋的嘛。”

“不,好歹是那位公主殿下啊。肯定会突然说不愿意结婚,想要开溜了吧。”

“我也不愿意啊。我们荣耀的骑士道之国加贝拉的碧莉娜公主殿下,为何偏偏要嫁去梅菲乌斯那个猴子的国家!”

有人捶胸顿足大声怒吼,

“不,正因为是那位公主,才不会做出此等任性妄为的举动。虽然平时我们大家的确被碧莉娜公主的恶作剧和脱轨的行动折腾得够呛。但那位殿下比任何人都爱这个国家,爱这片土地,爱这里的人民。不会因为自身的感情而背弃与梅菲乌斯的盟约。”

也有人冷静地批评,更有人,

“都是因为我们不争气。”

“没错。如果我们能在与梅菲乌斯的十年战争中取得胜利的话。如果能在梅菲乌斯宫殿上扬起我加贝拉国旗的话。就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更有人悔恨不已,甚至潸然泪下。

无论哪种表现,都是公主被众人爱戴着的证据。特雷吉娅心中不禁感叹着。加贝拉第三公主碧莉娜。虽年仅十四岁,但一周之后,她就要嫁去与西北国境接壤的梅菲乌斯帝国。

为了照顾她的起居,特雷吉娅自己也将于公主同行。但对加贝拉的人们来说,却该是告别的时候了。最近见到公主的每个人嘴上虽然祝福着公主,可表情无法掩饰他们自己藏于内心的寂寞、愤慨以及悲伤。

正对着庭园右侧的附顶棚走廊中,特雷吉娅用手轻轻抚摸着距她较近位置的那根柱子,上面隐约残留着的公主小时候恶作剧时画的自己的肖像。一定是因为当时刚责骂过她,所以涂鸦中的特雷吉娅长着一幅恶鬼的表情。

(这可是最后的任性了哦,公主。)

特雷吉娅一边粘着警备队长,装出一副拼命的样子拜托他寻找公主,一边内心向公主诉说着。

距离加贝拉国首都弗综约二十公里处。

在这片平坦的丘陵地带,有座可以将宽广湖面一览无余的离宫。五年前发生谋反骚乱时,差点成了战火中心地的这片土地,如今但凭时间伴随着与此处气候相称的和平,宁静地流淌着。

然而,在这日落将至的时刻,周围突然吵吵嚷嚷地热闹了起来。

“第三防空艇队,起飞!”

防空艇团长自己也跨坐在飞空艇上怒吼着。

“第一、第二队防守宫殿四方,第四队十万火急赶去首都弗综。”

就在五分钟前,监视塔升起了狼烟。警告有来路不明的飞空艇正向这里接近。已确认的飞空艇仅一架。

防空艇团向着与地面色彩混为一体的天空陆续浮上。

加贝拉羽翼型单座飞空艇是用龙石制成的金属为基础素材,伴以钢铁、银、黄铜等材料制成的,造型模仿的是人类的母星————地球上生息的大鹫的形象。从嘴部到尾的末端长约三米,高速羽翼翅膀全长七米。操纵士们坐在设置于大鹫双爪中间的座位上,升入天空。

(对方不会是想单枪匹马发动袭击吧————)

防空艇团长正感到有些疑惑的时候,发现某个物体正从漆黑的斜坡对面向这里急速接近。是令人惊叹的速度。对方飞空艇的型号是操纵士直接俯卧在船体上进行操纵的,而不是羽翼型。该类型通过后方的推进器及方向舵来进行加速、操控。是着重速度的高速飞空艇。

(是我国的吗?)

团长一眼就看出了。加贝拉擅长将龙的化石转化成无重量金属————也就是所谓的龙石精炼技术,因此在小型飞空艇的开发上是他国望尘莫及的。飞空艇具有各式各样的类型。

“停下!”

“这里不能通行。”

防空艇的队员们纷纷吼了起来,可对方的速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与先行的第三队队长飞空艇以几乎要碰撞到的距离擦身而过,己方的飞空艇差点失去平衡,整个场面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叫你停下!”

“不服从命令的话我们就要开火了。”

一台飞空艇挡在了笔直前进的对方路线正前方,剩下的纷纷上升、左右散开,并摆起了准备射击的阵型。团长自己也将手指扣在了机关枪的扳机上。可正在此时,

“你们工作辛苦了。”

对方唐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是女性————应该说是少女的声音。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顿时松开。

擦身而过的飞空艇拖着一条白金色的尾巴。当意识到那是被风拂起的长发时,

“公主!”

团长下意识叫了起来。

“抱歉,我有急事。”

迅速回答的声音早已远去。

顿时第三防空艇队的众人都傻了眼。随后,目送这架有着小型船状座椅的飞空艇展开了滑翔用的机翼,徐徐降下。

“团长?”

“不用管了。”

已经年过四十五的防空艇团长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儿。和加贝拉国第三公主碧莉娜同龄。十四岁。在他看来,还是从蹒跚学步的幼儿之后没经过多少年月。哪怕世间已将这年龄的孩子当作成人的一分子,就算结婚生子也一点都不觉奇怪。

“第四防空艇队收兵。我必须马上回去写今天的日志。就写‘今天的天空依然非常和平’吧。”

凝视着窗外的明月。

从床上坐起身来,沐浴在青色光芒中的容颜虽已步入老年,但与生俱来的气质与威严依然健在。

“我还在想今晚怎么那么热闹,果然是你啊。”

“是的,是我。”

侧面传来了回答声。

房间的门口映照出一个人影。随着对方一步步地踏入,月光渐渐拂去了来者的影子,显现出一个少女的姿态。

“别总是弄得我那傻儿子焦头烂额的。那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个比我还‘老’的人。”

看到面前的人穿着的飞空艇驾驶服,老人笑了。虽说作为一个女性还残存着一丝幼稚,但贴身的制服一天比一天更能勾勒出那隐约可见的曲线。少女展开了如花蕾般的笑容。

“正是如此。所以当时说要参加比赛时,他都一直反对到最后。好不容易让他息怒了,又说什么不能这种打扮出场,要穿符合加贝拉王家身份的礼裙,诸如此类唠唠叨叨的话。不过裙摆实在长得碍手碍脚的。所以我只能心甘情愿屈居第二名了。”

“那也算是一道风景线嘛。”

面对撅着嘴的孙女,前任加贝拉国王吉奥卢格·阿维尔笑出声来。

“不过老实说,就因为只下了你优胜这一注,让我损失很大呢。”

“您下赌注了吗?”

少女瞪大了双眼,吉奥卢格愉快地笑了。

“是和财政长官沃雷斯赌的。那混蛋很早就在窥探我那匹爱马了。明明人在王宫工作,知道你会穿着裙子上场的消息居然不告诉我。如果让我知道的话,我就算是教训那傻儿子,都要命令他让你公平地参赛。”

“那么爷爷您想要沃雷斯长官的什么东西呢?”

“哈哈,这个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长官似乎在收藏酒方面很有名呢。”

“这虽然也是一部分啦。嗯,那家伙在对女性的品位上很不错。”

“啊?”

“以前我去沃雷斯的别墅玩过,在那里工作的一个侍从女孩————虽说是女孩啦,也已经是回娘家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了————相当美貌呢。如果让那个女孩在这离宫工作的话,说不定我还会有欲望想要再活久一点哦。”

“爷爷真是的!”

加贝拉国第三公主碧莉娜鼓起腮帮子,想要做出凶狠的表情盯着祖父,但立刻忍不住喷了出来,两人一同大笑。

月光下呈现出一片淡青的窗帘裙角被似有似无的微风柔和地拂吹着。

突然,碧莉娜走到床边蹲下,握紧祖父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旁,微弱地颤抖着。

“碧莉娜,乖,怎么了。像个孩子似的。”

“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反复呢喃着这句话的碧莉娜紧闭双眼,拚命抑制住从深处涌上的某种东西。

(已经变得如此瘦小)

碧莉娜将祖父那瘦弱、无力的手覆在脸旁,内心不禁想着。

祖父年轻的时候以英勇闻名,陆续使地方的豪族们降伏,将加贝拉治理成不输给其他列强的国家。由于梅菲乌斯和恩德这类历史悠久的大国过去曾多次侵占领土,深知流浪之苦的领民们都称颂吉奥卢格·阿维尔的威名,从而产生了虽然历史短小,但毫不输给他国的团结力。

碧莉娜自小就很喜欢祖父。即使退位之后,祖父的影响力依然强大,对他儿子,也就是碧莉娜的父亲来说,是个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又不得不依赖的麻烦的存在。虽然对碧莉娜来说,他只是一个温柔的祖父而已。

她曾多次来这离宫玩耍,和祖父一起去河川钓鱼,一起游泳,日落后还整晚和他下模拟战争的盘上游戏。

祖父不会像父亲那样,因为碧莉娜挥舞木质的盾和剑而发怒,就算她和同龄的孩子们打成一片、跨马奔驰、因有兴趣而接近飞空艇,祖父别说训斥了,反而一件一件都手把手认真地教导她。

最重要的是,冬天,被抱在膝上坐在暖炉旁,听祖父说战争以及自己在其他国家征战的故事,还有当加贝拉还被几个豪族瓜分的时候,如何回避国家内部隐藏着的不知何时才会爆发的战争火种————碧莉娜沉迷于这类故事中。

每当听完这些故事的夜里,躺在床上的碧莉娜总会做梦。梦见身披闪亮的铠甲,矗立在飞空艇上,俯视着面前列队整齐的勇猛骑士们,并对他们下达命令的自己的姿态。一想到自己将能站上战场,与祖父并肩作战,幼小的心灵就兴奋不已。

然而,健壮的祖父自那个冬天之后,身体就垮了,不得不卧病在床。虽然碧莉娜每次来访时,祖父依然会露出与过去同样的笑容,但他已经不能与她一同骑马,不能与她一起驾驶飞空艇了。而五年之前,更是发生了一件如同给祖父的状况雪上加霜的事————

“把脸抬起来。”

祖父催促着,碧莉娜听从他的话。差点溢出眼眶的泪水在眼中朦胧地泛出月色的光辉。吉奥卢格的表情丝毫未动。

“原来如此,我也已经上年纪了啊。当年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的野丫头一周后居然就要出嫁了。是那个在很小的时候,把庭院里我宝贝花坛给踩得乱七八糟,就好像遭到凶恶的龙蹂躏过的那个女孩呢。”

“爷…爷爷啦……。”

“而且,那个时候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国内当时到处都在流传,你大概也有耳闻。五年前,谋反者侵占这离宫的时候。你代替卧病在床的我,一步都不退让,堂堂正正与他们对峙。如果你生为男孩的话就好了,那时大家都这么感叹。但我不这么认为。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性。是加贝拉引以为傲的勇敢公主。无论用哪个国家的英雄、龙、或是可以用黄金购得的任何宝贵特产都无法取代的我们的骄傲。”

吉奥卢格用双手托起了泛起红潮的碧莉娜的脸庞。

“我这样的孙女居然已经要结婚了。你会生出怎样的孩子,会怎样教导孩子。我毕生以不要留下遗憾为目标,我也的确成功做到了。然而如果说我有唯一一个遗憾的话,那就是我无法亲眼看到你抱着孩子的模样。”

“今晚又不是我们今生的告别啊。”

微笑的碧莉娜用明快的语气说道。但其实她很清楚。祖父长时间卧病不起,已经不可能走出这个离宫了吧。而数日后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她,其实也是做了见今生最后一面的打算才来到这里的。

脸上的微笑很快散去,碧莉娜低下头,紧蹙眉头。怒气使美貌笼上一层阴霾。

“爷爷。碧莉娜我不想出嫁。我不想要离开爷爷的身边。而且,偏偏是要嫁去梅菲乌斯那种地方!”

身为被整个国家人民所爱戴的顽皮公主,却如同一个庶民女孩在出嫁前表现出的平凡、而又深刻的短暂的忧郁哀伤。

“那是个野蛮人的国家。再说了,当初伤害爷爷的那个谋反人的幕后,不是其他人,正是梅菲乌斯在牵线。如果父王有这个觉悟的话,我会在洞房之夜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的首级取下。”

“唉呀,好了啦,好了啦。”

即便人称豪胆的吉奥卢格也不禁干咳了几声,公主性格的前卫虽然足以让“保守”的现任国王哀叹不止,但思考方式上还是有传统的一面,这些传统的因素也应该都是由于和祖父长时间相处而被影响的吧。

“战斗未必非要见血。胜利并不是只能通过堆砌满地尸体才能获得。心地善良的你应该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对庶民来说,每天的生活就是一场战斗。在度过艰难、困苦的每一天中,哪怕能获得些许的安宁,这也是一场胜利。”

“————”

“梅菲乌斯是一个传统保守的国家————比你的父亲要更加,更加,更加保守————或许会让你感到有些郁闷,但如果是你,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碧莉娜。”

“我明白了。”

再次抬起头来的碧莉娜脸上,已经看不到泪水。被淡淡月光勾勒出轮廓的笑容引得祖父也不禁微笑了起来。可是。

“没错,战斗还没有结束。士兵并非一定要手持剑矛。我也是一个堂堂的士兵。”

似乎从目光闪烁的孙女脸上嗅出了什么不好的预感,老人不由大吃一惊。

“我明白了。不需要流血。也不会给加贝拉的人民强加新的负担。这场新的战斗,将由我,碧莉娜来挑战。我将会探听梅菲乌斯的内情,找到他们的弱点————我一定会办到的,请期待我带回的胜利的好消息!”

望着毅然站起的十四岁孙女,吉奥卢格顿时傻了眼。

婚期近在眼前的少女,不知何时居然成了即将上战场的一名骑士。而且这样反而使她非常兴奋,双颊泛红,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或许某种意义上说,这才像他的孙女。一章铁与血

1

胜负已定。

整个巴·鲁圆形斗技场都被撼动了。大量拥挤在场内的观众疯狂地高呼着胜利者的名字。更有些人将地面跺得砰砰作响,整个场面被淹没在狂热的浪潮中。

与沉浸在粗鲁而喧闹的祝福声中的胜利者相对,他脚边躺着的或许可以被称为造化弄人的产物。失去了首级的失败者身体被钉入铁钩,两个奴隶用手将其拖出场地。

虽说已至黄昏,但太阳依然耀眼。阳光映照着汗水淋漓的观众们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涂抹了一层油似的闪闪发光,目光中同样闪耀着充满欲望的光芒,期待下一场战斗,期待下一场厮杀。胜利和败北都不会留下任何余韵。只有战斗残留的热情持续不去,长久充斥在空气中,卷起一阵漩涡。

“上,快上!”

“上,杀了他!”

今天会场也呈现出空前盛况。凡是居住于城内的一般善良市民,只要支付相当于孩子一周零花钱的金额,就可以入场观战,今天场内也聚集了一千多名观众。

下一场战斗是马上战。两个手持长枪的男人分别从东西两个闸门口出现,以猛冲之速互相交错。其中一个男人在第二次的突击中落马,另一个趁机迅速从马上跳下给他补了致命一击。而那之后将要开始的,会是几乎全裸的男人们空手搏杀的战斗。

这些男人们都是剑奴隶,也就是被称为剑斗士的人。他们以在人们的面前赌上性命战斗作为代价,换得的仅有几天的生命,以及仅够维持生命的食物。他们中有些生来就是奴隶身份,也有因为犯了罪而被放逐到斗技场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是自愿活生生跳入这人间地狱的。

哪怕是剑斗士,只要混熟到出了名,在观众中就能赢得一定的人气。就在此时,名为希克,在女性中具有相当人气的美貌剑斗士确定了他的胜利。他故作姿态,模仿贵族们的举止向周围行了一礼,场内顿时涌起刺耳的尖叫声。

“看见了吗,哥哥?希克赢了哦。”

在阶梯状观众席的最前排,一位还只能称之为年幼的少女叫了起来。观众席的这个角落的看台左右排列着高耸的柱子,还附着顶棚。这里是只有支付了高额入场费的人才能进入的观众席,也就是所谓的特等席位。

少女身边被称为哥哥的青年用手臂支着腮帮子,一脸沮丧。缠绕在头上的长长布条使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巴丁教徒,布条从脸颊两侧垂下,仿佛想要遮挡周围的视线看到他的脸。

“是啊,正如你说的。你看中的剑斗士赢了,你满足了吧。赶快离开这里找点东西吃吧?在这里总是让我感到头疼。”

“哎呀,这不才刚刚开始吗。难道是因为血的气味而晕血?令人敬畏且能一统梅菲乌斯全领土的人的下任继承人,怎么可以如此柔弱。”

“不要随便乱说话。”

少女看着青年四处张望的紧张神情,不由咯咯地笑了出来。

下一场战斗已经开始了。最终只能继续坐着的青年只得愁眉苦脸地再次举起手臂撑着腮帮子。血沫飞溅的场景不知厌倦地重复着,四洒汗水的肌肉在场地中跃动。青年偶尔会偷偷瞄一眼身边少女那雪白肌肤以及美丽容貌。在她那与年龄相符的天真烂漫中,隐约透出一种成人的性感美,这比看台下方野蛮的战斗更能吸引青年的视线。

那之后,经过了约两场战斗,斗技场上又开始上演新的表演节目。场地中央被打下一根巨大的桩子,一位女性被紧紧捆在桩子上方。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而且她被人刻意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每当女性因痛苦而扭动时,胸部和大腿都会在缝隙中若隐若现,像是被火上浇油的男性观众们顿时吹起了口哨声。

可这位女性已经完全没有闲暇介意他们的无礼视线了。在桩子被打下的几乎同时,一个与桩子高度几乎相同的笼子被搬运了出来。

笼子中疯狂挣扎着的野兽体长约有七、八米左右。光滑的绿色鳞片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这是一头大型龙。是经过人们长期反复品种改良后,最终被起名为索佐斯的品种,也被使用于梅菲乌斯的战争中。

被咬得喀嚓喀嚓直响的獠牙,生有六根指头的爪子的每个指尖都锐利如刀刃。虽然它残暴的本能由于注射的药物而被抑制住了几分,但每当那重达八吨的巨大躯体挣扎之际,钢铁制的笼子都像是个随时会被吹飞的玩具。

“好了,齐聚一堂的诸位绅士淑女们!”

或许是想要趁笼子还没有坏掉之前把工作做完吧,主持人使用扬声器的开场白唐突地开始了。

“下一个演出即将开始。过去一统地表,筑起万千文明的伟大龙族,现在也只能在我们的俯视下,为血而饥渴,沦为一匹普通的野兽。各位完全没有感到恐惧的必要。我们有着继承于宇宙航海时代的勇敢灵魂以及崇高意志。区区龙的獠牙与利爪————还有那可怕的口臭!————根本不足以威胁我们。而证据就是,大家请看。现在正准备向令人畏惧的邪神使者————向这些龙发起挑战的勇敢的人们。”

从东侧闸门处走出一个剑斗士。拥有隆隆肌肉的这个男人手上,拿着连接着锁链的铁球。

“是铁球潘!”

欢呼声又掀起了一个高潮。他是在巴·鲁斗技场人气数一数二的剑斗士。这个有着浅黑肤色,约三十过半的男人向着观众席的绅士淑女们挥手致意。随后,

“是虎!”

“看啊,是铁虎欧鲁巴!”

西侧闸门处走出另一个剑士。

还真是个异类呢,青年小声嘀咕着,这个剑斗士的脸被钢铁色面具所覆盖。应该是模仿虎面造型吧,面具的嘴部掀起,透过细小的牙齿可以看到的口腔内部,正好是欧鲁巴本人嘴所在的位置。而高高吊起,甚至让人觉得已被撕裂状的虎目的内侧,也正好能看到欧鲁巴本人的眼眸,原本应该是圆形的虎耳,在额头上方向左右呈现尖锐的形状,宛若长着角似的。

可是,吸引人们注意力的并不是这方面。他没有其他明显的特点。身体和潘比起来显得相当瘦小,手上拿着的也是普通长剑。观众们也在嘲笑着他,

“你们看他那瘦弱的身体啊。肯定会一下子被铁球压扁输掉吧。”

“据说他在提坦的斗技场用两回合就把『男爵』迈亚的脑袋给砍了下来。你也试试看对我们的潘这么干啊。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居然是铁虎欧鲁巴啊!”兴奋感涌上少女的脸颊,向青年说道,“他在巴·鲁是第一次露面吧。虽然听说他很有名,不过哥哥你有听说过他吗?”

“我怎么会知道。”

“这回答真冷淡。算了,如果你真的觉得那么无聊的话,那我们就拿这场比赛来赌一下好了。这样的话你就会有点精神了吧。”

“你说赌一下。究竟打算怎么个赌法?”

“很简单,预测接下来进行这场比赛的两人中,究竟谁会取得胜利。”

“荒谬。这完全没法赌嘛。那个叫潘的,好歹我都知道他的名字。而且看那体格差异,就算是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反正你肯定打算赌在潘身上,然后把你想要的东西从我这里抢走吧。”

“你还真是个爱挑剔的人!既然这样的话,好吧。你就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消极去吧。什么嘛,我只是为了让你散散心才把你约出来的。行,我明白了,你讨厌和伊奈丽在一起吧。这样的话,下次我再也不约你出来了,放心好了!”

看到少女背过身去,青年慌忙放下支着脸颊的手臂。

“等,等一下。我错了啦。那我赌那个假面剑士。这样好了吧?”

“不行。伊奈丽才要赌那个剑士。哥哥你就选铁球潘吧。”

“哎?为什么?”

“我中意他。”

明明脸都没见过?————青年将已经到嘴边的这句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不能让她再不高兴了。

“好了,能解救那位女性的英雄究竟会是欧鲁巴,还是潘呢。或者说,可怜的美女将会被打破笼子的龙吞入胃中,使双雄的努力都成为泡影呢?”

主持人开场白的声音上扬。即将展开的两位剑士的这场战斗,胜者会从龙的魔爪中将女性————主持人称之为“某个已灭亡国家的公主”————救出,获得一夜的爱情,设定上好像就是这样一个剧本。

双方都向前走了出来。两人靠近后,更加凸现出欧鲁巴与对方的体格差。潘用第一排的观众可以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就是那个叫啥虎的吧。我听说过你。但是传闻有时候并不可信呢。虽然你把脸藏起来了,但从缝隙中露出的皮肤就能一目了然。你还很年轻,而且还是个孩子。”铁球潘扯起那与体格相称的厚嘴唇笑了起来。“估计你那面具也是为了不让对方看轻你才戴上的吧。你根本不是什么虎,不过是个狗畜牲而已。就让我这个真正的男人来好好教你真正的战斗是怎么样的。”

与抖动着肩膀高声大笑的潘相反,欧鲁巴沉默不语。或许是把这种行为当成胆小的表现吧,潘边向他投去嘲笑的眼神,边把铁球扛在肩上摆出战斗的架势。

“开始!”

尖锐的号令声被再次掀起的欢呼声淹没。瞬间,潘动了起来。

铁球被用最大力量甩动着。起初,看起来似乎要前进的假面剑士仿佛被这气势所逼,慌慌张张地后退起来。“锵”的一声,伴随着小小的火花,铁球擦过假面。潘乘机向因为这点小事步伐就开始踉跄的欧鲁巴发动追击。比人头更为巨大的铁球卷着风声袭来,欧鲁巴不停后退躲避。

在地面滚倒,大步后退,总之看上去就像是被追得到处乱跑的样子————引得观众们不停发笑。

“啊呀呀,你中意的剑士似乎形势不太妙呢。”那位青年说道。“正确地说,根本没有在好好战斗嘛。”

“事实真是如此吗?”

笔直望向前方的少女用手指戳着丰满而鲜艳的嘴唇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方不尽快决出胜负呢?”

“那是因为他想要让对方悲惨地到处乱跑吧。”

“应该是潘根本没有能力将只能悲惨逃跑的对手逼入绝境吧?”

青年本想予以回击,但他突然闭上了嘴。仔细看来,欧鲁巴并非笔直后退,而是始终与对方保持着等距离作着圆周运动,潘也无法立刻追上并给与其致命的一下。

或许是有些焦急了,潘用尽全力甩出了一击。从他肩上越过躲开攻击的欧鲁巴————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对他来说是绝好的机会,可是————只是用手中的剑做出轻微的刺击动作,随后又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你倒是认真打啊!”

“别开玩笑了!”

观众也停止了嘲笑,向场内投去了骂声。不止是针对欧鲁巴,同样是对放任其到处乱跑而没有办法解决对方的潘。啊————少女突然叫了起来。

始终在后退的欧鲁巴突然表现出打算前进的样子了。而面对停下脚步的对手,潘也觉得该是时候了,放出了一击。

就在此时,欧鲁巴向右侧大幅倾斜着身体避开了铁球,同时剑以左手为中轴,顺势向斜上闪去。锁链响起清澈声音被切断的瞬间,欧鲁巴再次扭身,以落雷之势挥下长剑。

刹那间,潘的头被劈成两半,巨大的身体应声而倒。

“了,了不起!”

主持人高声叫道,可是由于事发过于突然,还有那令人更为意外的结果,观众们更像是傻住了。在这不合时宜的寂静包围下,胜利者却似乎毫不在意,向桩子走去,在几名奴隶的帮助下,将其从地面拔出,用剑切断了缚住女性的绳子。

粗鲁地推开一边高兴地大叫一边想要搂抱过来的女性,欧鲁巴迅速地回到自己的闸门处。

特等席位的少女————她刚才也因为那过于突兀的落幕而张着嘴呆滞不已————绽开了笑容。这位名为欧鲁巴的剑斗士仿佛毫不在意观众的感觉。好像对他来说————今天也不过服从命令去战斗,去杀戮,仅此而已。

“他把潘干掉了啊。”

“而且只用了一击。”

短暂的寂静中,场内总算开始响起稀稀拉拉的对欧鲁巴的称赞声。一些冷漠的观众们也开始拍起手,砰砰地跺着地面,为胜利者送去欢呼。当场内终于恢复该有的状态时,空气瞬间颤抖了一下。

那是巨龙索佐斯的咆哮声。

是因为药性过了,还是因为血腥味刺激了本能,它那巨大的躯体忽然左右大幅度摆动,将笼子的一部分撞坏。想要前去抢救笼子的奴隶中的一个,刹那间被龙抓起了头,还没有丝毫的抵抗时间,整个上半身便消失在索佐斯的口中。

骨头碎裂声响起。当听见含着水分、令人不快的咀嚼声的同时,震耳欲聋的悲鸣响彻整个斗技场。恐惧与混乱转眼间席卷了这个空间,而索佐斯却显得非常悠然,从被破坏的笼子缝隙中伸出爪子。

青年差一点被争先恐后的逃难人群推挤到摔倒。这时,有人从侧面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这边走,赶快!”

是特等席位的警备士兵。一边用剑和枪恐吓着周围的人群,一边想带着青年往外逃。

“等,等一下。伊奈丽还————”

虽然青年企图做出挣扎,但由于周围逃亡人流的推挤,根本无法自由移动。就在这时,尖锐的悲鸣响起。隔栏对面被索佐斯的前肢拽住的,不是别人,正是伊奈丽。从看台上跌落的少女花容失色,就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似的。

龙那长鼻子前端的嘴上下裂开,口内排列着如剑尖般锐利的牙,似断而非的唾液丝显露出来。就在青年下意识避开视线的时候,索佐斯头的根部溅出一条细长的血柱。虽然剑斗场雇用的卫兵们都手持着枪赶到现场,但因为现场过于靠近观众席,不得不移动到龙的近距离进行射击,摆出架势的他们现在依然显得举棋不定。趁着他们想要靠近但又不知所措的空隙,索佐斯敏捷地转身用尾巴一甩,数个卫兵一起被打飞了出去。

瘫倒在地的少女眼睛瞪得滚圆。

她用这双眼睛看见了。

索佐斯的侧面有个如疾风般疾驰过的身影。身影在即将撞上看台隔墙的瞬间,踩着墙壁高高舞上天空。仿造虎面造型的铁面具飞入少女的视线,剑斗士欧鲁巴正站在索佐斯的颈边。

趁着索佐斯被枪击引开一瞬间注意力,从它的背后窜上。虽然事实就发生在眼前,但依然令人无法相信。

欧鲁巴乍一看非常瘦弱,但浮现出一块块如钢铁般肌肉的手臂深深陷入龙的头部。同时他的双足夹着龙的颈部,另一只手用剑沉重地向龙头击下。

长长的尾巴疯狂甩动,四肢将地面踩得摇晃不止,虽然龙企图借此将剑斗士从身上甩下,可随着第二击、第三击的挥落,钢铁甲胄般的鳞片龟裂,鲜血与肉块四处飞溅。在第四击挥下的同时,剑的前端折断了。就在这时,其他的剑斗士们也杀到了。

“欧鲁巴!”

接住赤铜色皮肤的剑士扔出的剑,欧鲁巴再次挥起的第五击,与之前几次几乎砍中同一个位置,刀身几乎一半沉入了龙的脖颈。

黄金色的眼球向上翻出。在那庞大的身躯与头就要摔落的瞬间,剑士敏捷地向观众席跃落。

少女仰视着那身影。怀着仿佛自己成了童话中那被邪恶魔法师抓住的公主的心情,心跳不已地注视着对方。可这位剑斗士英雄却完全无视她的存在,转身走开,从隔墙上飘然跳下。

空间中混乱的恐惧感仿佛雾一般尚未消散,远去的背影与其说充满了胜利者的风范,还不如说是觉得厌烦众人的视线般的孤独感。

“没,没事吧?”

看着上气不接下气赶来的青年同伴,少女顿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刚才转身离去时所看到的那位假面剑士的眉目,似乎与面前的青年非常相似。

此时,还有另一个人,

“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一个男人向欧鲁巴的背影投去另一种意义上惊愕的视线。他用手背抹去松弛下巴上的汗珠。这个男人站在青年的背后,也同在特等席位,在周围弥漫着的独特血腥味中,他难以置信似的自言自语着。

“好像是叫欧鲁巴吧。两年。是吗……已经两年了啊。”

2

(两年)

剑斗士欧鲁巴蜷缩在深沉的黑暗中向上仰望,轻轻地呢喃着。

在轻描淡写的“两年”这个词中,充满着苦难、鲜血、以及累累的尸体。不知不觉地与对手博命,结束后双脚被锁上,在奴隶的小房间内呆上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进行作为一个剑奴所必要的训练。然后是下一次战斗。

欧鲁巴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坚持活过5场战斗。两年前,第一次踏入斗技场的欧鲁巴年仅十四岁。身体也比现在更为瘦弱,几乎所有的武器他都不能自如使用。

然而事实上,他活下来了。他选择了可以使用的武器,也就是极少数不会使他自己反被牵着鼻子走的武器,用尽全力挥舞。战斗方式也只是莽撞地冲锋。积累了经验,骨头、肌肉的纤维也一根根地粗壮起来后,再选择新的武器,通过不停踏过敌人的尸